她不知道清源第几日。她的日历是体温与风。
风里忽然多了一丝南味——不是暖,是不那么割。不那么割就够让人起疑,起疑后她停步,把护目缝隙调大一点。
体感在挪。从贴骨的死冷,挪到还能用“冷”这个字描述的程度。她用自己的法子估:大约从余寒最狠那一截,退到了还能搓手十秒的区间。
搓手时指尖刺痛。刺痛是回血。回血让她眼眶发热,热完立刻冻回去。“回了。”她对橘子说。
猫从领口探头更勤。勤不是撒娇,是嗅。嗅到空气里有土的影子。土的影子让它尾巴轻轻扫她下巴,扫一下等于报喜。
她仍无仓。召了也空。空她早接受。接受后反而轻松——不用再算墙,不用再听薄响,只用腿。腿疼。疼是诚实。
中午她把最后半包饼干掰成小块,含着化。化完喝一口化开的壶水。水有铁味。铁味像清源水管。水管让她喉口软一寸,软完板回硬,硬着继续走。
远处冰原出现深色裂纹。裂纹不是节点那种蓝光,是融化的缝。缝里冒极淡的雾。雾让她停步看了很久。
“修复在生效。”她说,“冰封要结束。”
要结束不等于她已到家,却等于她付的账开始兑现。兑现比任何奖状都真。
傍晚体感又挪一截。挪到她敢把手套摘下十秒搓手。搓手时看见空腕——无印记,只有红绳与冻伤的干皮。
干皮她摸一下:“还在。在就行。”
她对着南天说了一句很轻的话:“等我。”
话不是给风,是给门。门若听见,应当把闩再守紧一点。
夜里她敢于背靠一块石头假寐。假寐比蜷冰面安全半寸。半寸她珍惜。珍惜到被猫爪拍醒也不骂——拍醒是编制。
路书写一行:温度回。回字写得很重。重是因为她怕写轻了,天又变卦。
对讲依旧哑。哑她不再恨。恨浪费热。她把对讲贴胸内侧,贴着像贴一块不会说话的家牌。
南风持续。持续让睫毛上的霜化成水再冻成更薄的霜。薄霜比厚霜好——好在她能更快眨眼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