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估算剩余路程。估算不精确,精确需要里程碑。里程碑是废屋、断桥、旧路牌。旧路牌若露字,她就离人近了。
近了也不能跑。跑会喘,喘会在寒里变成刀。刀割肺。所以她仍百步一停,停完再走。
脚底偶尔传来一点点不像幻觉的温。温很弱,弱够她把牙关放松一毫米。一毫米也是胜利。
她把膝上的肿再按按。按完疼,疼完继续。继续把这截冷当成可以谈判的对手,而不是死刑通知。
空与印记消失后,世界变简单:南,家,活。三个字轮流踩在靴底。
回升的第一夜她听见远处冰崩。崩声像炮。炮后是长久的静。静里她摸空腕:还在人间。
人间开始退烧。
她把暖贴末片省着用,用在膝与腕。腕无印记仍怕冷——冷是皮肉的。皮肉冷就捂,捂是普通人的法子。
南风持续时,她把围巾松到能看见唇。唇裂出血又冻。冻她用罐头油薄抹——废油也是油,油能活命。
她尝试召空间一次,只为确认。确认仍空。空让她点头:账没反悔。
“好。”她说,“那就靠脚。”
温度回升不是浪漫的春天,是冰层开始不老实。不老实会出湿,湿会冻回硬壳,硬壳会摔人。她把步幅改短,改短是活法。
短步走到一处浅坑,坑里有泥色。泥色让她蹲下,用刀背挑一点土闻。土味淡,淡得像隔年的记忆,却够让猫尾巴竖起来。
“生效了。”她重复,像给自己盖章。
盖章后她仍不跑。跑会在回暖的湿冰上抽腿。抽腿在无医的路上等于自杀。
她把空罐油再抹一次唇裂,抹完用围巾遮住,遮住是为了少被风刮。
夜里假寐,她梦见仓壁的暗金纹路一闪就灭。灭她不哭,醒来只摸红绳。绳在,人就还在合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