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清源食堂的三口大锅就一起冒了白气。
李婶守着最里面那口锅熬粥,林母坐在灶门旁择菜。灶台侧面的相框蒙了一层薄雾,她抬起袖口擦干净,照片里四张脸重新亮出来。林小北蹲在门槛上,照着那张全家福临摹了一幅巴掌大的小画,画完吹了吹铅笔屑,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林母用手背擦去相框边缘的水汽,回头问他:“原件不拿?”
“不拿。”小北朝相框努努嘴,“它就待这儿。通讯站挂我的画。”
林晚棠进门时,李婶正往锅里撒最后一把盐。她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照片,又看向门边码好的木碗:“够不够?”
“一千二百人的碗,昨晚点了两遍。”李婶把锅盖扣上,“粥、炖菜、鱼干。南点昨天送来的那批鱼干正好赶上,盐用的是东点盐场送来的。”
林晚棠在清单上各勾一笔。南点的车队和水产线,东点的盐场,账没有串。她又问:“留岗的呢?”
“装饭盒。通讯、医务、南门、泵房,一个不落。”
上午十点,广场边缘已经站满了人。没有搭台,只有一张长桌、一只计时钟和十六面代表各点的小旗。风从田地方向吹来,裹着翻过的新土味。孩子被大人牵在身边,平日最爱追橘子跑的几个也安静下来。橘子趴在食堂墙根,尾巴圈住前爪,偶尔朝人群里看一眼。
何大嘴抱着喇叭等在长桌旁,嘴唇动了几次。赵姐从他手里抽走喇叭,只留下计时钟:“说好不致辞。”
何大嘴的手跟着喇叭追出去半截:“我就想提醒大家——”
赵姐把喇叭压到桌下,顺手替他掸掉袖口的灰:“钟响都听得见。”
何大嘴摸摸鼻子,退到车队那一排。今天所有车辆都停在场外,钥匙交到值班员手里,连平时催装卸的短喇叭也不会响。
通讯站里,林小北把那幅小画压在屏幕右下角,逐个确认频道。北点回了一声“收到”,东点盐场停下装袋,南点把出车时间往后挪了十分钟,水产线上的两条船也靠回岸边。十六个点陆续亮灯,有的声音清楚,有的夹着沙沙的杂音。
“十六点全部接通。”小北在耳机里说,“可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