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一周年

林晚棠站在人群第一排,和林母、陆泽并肩。她没有往前走,只朝负责计时的人点了一下头。

计时员抬手按下铜钟,第一声钟响越过广场。

广场上原本还有衣料摩擦和轻咳,几秒后,那些声音也慢慢停下。风穿过一千二百人中间,吹动旗角,吹得空碗边缘轻轻发颤。远处的车安静停着,通讯频道里也只剩底噪。

第一分钟,林晚棠想起安全屋门外堆到膝盖的雪,想起每次出门前都要计算还能烧几天的柴油。第二分钟,她想起没能等到救援的人,想起冻在纸条上的一句“还有活着的人吗”。第三分钟,她听见身旁林母的呼吸,慢,却稳;另一边,陆泽的手垂在身侧,指节上还有昨天搬种袋磨出的新伤。

有人在后排哭出了声,很快用手捂住嘴。没有人回头看他。

计时钟的秒针走满三圈,第二声钟穿过尚未散尽的风。

李婶掀开锅盖,热气轰地涌出来。她握着长勺站在蒸汽里,没等任何人发话,扯开嗓门喊:“开饭!”

像绷紧的绳终于松开,广场上的人开始往食堂前移动。孩子先领,老人和伤员跟上,各队按木牌排开。有人抹着脸接过粥,有人刚哭完又被烫得直吸气。何大嘴帮着端炖菜,憋了一上午的话全用在催人上:“拿稳,后边有,别抢。今天锅底都给你们刮干净。”

赵姐经过时往他碗里多扣了一块南点送来的鱼干:“没讲话,奖你的。”

何大嘴护住自己的碗,小声替那几页纸叫屈:“我那篇词写了一宿。”

赵姐收回长勺,朝灶膛抬了抬下巴:“留着引火,正好省两根柴。”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笑声从一张桌传到另一张桌,没有很响,却把静默留下的沉重托住了。

林晚棠端着碗在人群里慢慢走。食堂门前坐不下,许多人就蹲在墙边、台阶和田埂上吃。泵房的饭盒已经送走,医务室回了签收,南门岗哨托人带回一句“粥热”。她在清单背面一项项划掉,划到最后,陆泽把她的笔抽走。

陆泽把笔夹回清单上沿,又将碗往她手边推了一寸:“先吃,凉透了伤胃。”

她低头才发现粥已经不烫了。陆泽用自己的碗沿碰了碰她的碗,声音很轻。林晚棠望过一圈:林母正给小北夹菜,小北嘴里塞得鼓起,还护着胸口那支用短了的铅笔;橘子从桌底钻出来,蹲在李婶脚边等一小块没放盐的鱼;更远处,有人把空出来的位置留给尚未换岗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