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醒的格外早。

天还没大亮，船舱里灰蒙蒙的，窗外透进来一层青白的光。

我翻了个身，正要再睡过去，忽然听见一阵箫声从外面飘进来。

调子宁静悠长，像湖面上的雾气一样贴着水面游过来，一丝一丝地钻进耳朵里。

“谁在吹箫。”

我揉了揉眼，坐了起来，披上外衫，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风很凉，迎面扑来湖水的腥气，混着清晨那种干净的草木味。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愣住了。

天东边是橘红色的，太阳刚从水天相接的地方露了半个脸，把周围的云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霞光。

西边的天幕上还挂着一轮月亮，淡的几乎看不见，像一枚被洗淡了的印章，薄薄的贴在青灰色的天穹上。

日月同天，倒是奇景。

眼前，开阔的水面在两种光下泛着奇异的颜色，一半金一半银，古诗里的“秋水共长天一色。”

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实感。

陈子奚就站在船头。

一身干干净净的青衣，发上束着同样颜色的发冠，

一阵风拂过，带起他的衣摆猎猎的往后飘着，

他手里竖着一支竹箫，正微微阖着眼吹。

箫声顺着水面荡出去，又被晨风裹着绕回来，那调子软软的像江南巷子深处飘出来的桂花香气，又隐隐约约带着不羡仙里悠扬曲调的一点影子。

我分辨不出来，只觉得听着听着心里又暖又空，像什么东西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我看呆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一半金一半银的水天之间，整个人像一幅刚画完还没来得及装裱的山水，温润清朗，风姿绰约。

等他把一整段调子吹完，余音还在脑海中徘徊，陈子奚含笑的声音突兀的在未尽的余音里响起。

“瓜大侠好不坦荡，躲在暗处偷偷瞧我？”

我回过神来，趴在栏杆上冲他嚷了一句：“陈叔，你早上不赖床的吗？”

“一日之计在于晨，如此良辰美景，错过岂不可惜。”

陈子奚慢悠悠的把箫收回手边，伸手去够搁在栏杆上的酒壶。

手指还没碰到壶沿，一道身影从船舱的顶上翻了下来。

陈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一脚踩上桅杆，落下来的时候衣袂翻飞，身影干脆利落，像一片随风而下的叶子，

手腕一翻，那壶酒就被他勾走了。

陈子奚的手僵在半空。

陈慎稳稳落地，酒壶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他低头闻了一下，抬眼看向陈子奚：“师父，清晨风大，小心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