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天比清河绵软。

日光从屋檐斜斜地铺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

空气中桂花的香一阵阵的，被风吹散了又重新聚拢，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覆在整个陈府上头。

陈慎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院子那头。

小师弟正在逗那只戴帽子的猫。

他蹲在地上，拿一根草茎去撩猫的鼻子，猫偏头躲，他又追过去撩，一人一猫在日光底下绕了三个来回，最后猫不耐烦了，伸爪拍了他一下，转身走了。

他揉着手背站起来，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一声，回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小师兄你看！它挠我！”他举着手背走过来，凑到他面前，一脸告状的委屈。

陈慎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他合上书卷，语气平平的：“你老闹它，怕不是嫌你烦。”

少东家“嘁”了一声，

“那还是小师兄好，小师兄不嫌弃我。”

他手放下来，却没走开，就那么站在他旁边，肩膀擦着肩膀。

“小师兄看什么书呢？”

“医案。”

“好看吗？”

“......还行。”

少东家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了两行就缩回去了。

“算了算了，不看。”

“师弟前些日子还说要好好学习的。”

陈慎把书卷往他那边偏了偏。

“小师兄你也说了是前些日子。”

他没有再凑过来，只是站在日光底下，低头摆弄自己袖口上沾的猫毛，一根一根地捻起来吹掉。

陈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又收回来，重新落回书页上。

字是一个也没看进去。

但风很好，日头也很好。

他——也很好。

午膳的时候少东家坐在他旁边，碗里堆满了菜。

他自己没怎么吃，一直在给陈慎夹：“小师兄你吃这个......这个好吃！这个你也尝尝——”

陈慎碗里的菜都快冒尖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少东家。

对方正埋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往嘴里囤食的仓鼠。

陈慎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吗？”

少东家抬起头看他，嘴角还沾着饭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