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养在办公室里听完这个消息,没有说话。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陈耀,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上有几艘货轮在缓缓移动,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
“韩宾怎么知道的?”他问。
“生番手下有一个人,是韩宾安插的。”陈耀说,“这个人跟了生番三年,一直没用过。这次韩宾把他启用了。”
蒋天养转过身来,看着陈耀。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是一种“韩宾这个人不简单”的认可。
“韩宾这个人,”蒋天养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比他弟弟沉得住气。”
陈耀点了点头。
“生番的事,先不要声张。”蒋天养剪了雪茄,点上,吸了一口,“让韩宾那边继续盯着。东兴的人如果跟生番再接触,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约了什么时间,在哪里见的面。”
“是。”
蒋天养靠在椅背里,吐出一口烟雾。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吊灯上,吊灯是水晶的,在午后的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斑,落在墙上、地上、桌上,像一些散落的星星。
“阿耀。”
“在。”
“你觉得山鸡这个人怎么样?”
陈耀想了想。“他跟着陈浩南,能打,讲义气,但是冲动了些。当话事人,可能还差一点火候。”
蒋天养笑了一下。
是“你说得对但你说的不全对”的笑。
“冲动的年轻人,磨一磨就好了。”蒋天养把雪茄在烟灰缸里弹了弹,“就怕那种不冲动但满肚子鬼主意的人。”
陈耀知道他说的是生番。
“蒋先生,那屯门的事,我们是要扶山鸡上去?”
蒋天养看了他一眼。
“谁说我扶山鸡?我谁都不扶。谁做得好,谁上。这是洪兴的规矩,也是我定下的规矩。”
他顿了一下,把雪茄送到嘴边又吸了一口,“但是如果有人跟东兴的人勾搭,那就是坏了洪兴的规矩。坏了规矩的人,没有资格当话事人。”
陈耀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蒋天养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窗外的香港。
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夕阳正在慢慢地沉下去,把整片海面染成了金红色。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夕阳的反射,是从里面亮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