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樱木道二

在日本关东地域的湘南农村,是家中老二,有个樱木道二。

他是家里的次子,自出生起就活在大哥樱木花路的阴影里。

日本乡下千年不变的佃户规矩,早已刻死了底层次子的命运:长子承宅、承田、承家业,是家里理所当然的继承人、掌家人;穷人家的次子生来便是多余,长大便要被赶出家门,自生自灭,只为保全家族一脉安稳延续。

从小到大,家里永远缺粮少食,有限的粗粮、红薯、杂粮,永远优先供给大哥。他饿了只能忍着,累了只能扛着,被大哥肆意推搡打骂、肆意欺辱,再疼也咬着牙沉默。村里人都说乡下次子生来懦弱寡言,他便是最标准的样子,像一截没有知觉、任人揉搓的朽木,麻木、沉默、没有脾气、没有盼头。

若不是义务教育强行兜底,他这辈子,怕是连识字的机会都不会有。

学校日日宣讲武士道、忠君报国,可这些滚烫的说辞,从来没能走进他心里。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大和子民,更不配谈武士的荣耀。他连最底层的足轻都算不上,只是被家庭、被阶层、被命运随意丢弃的烂泥,是多余的人,是天生的牺牲品。活着没有希望,挣扎没有意义,小小年纪的他,早已被清贫与欺凌磨得心如死水。

两年前,本土征兵令下达,为了保全家里的长子、保住家里的根基,三十七岁的父亲远赴海外战场,将家里的所有,全都留给了大哥。

两年前,举国高喊 “一亿玉碎”,本土决战征兵铺开,年龄线一降再降。

大哥是家里的根,是必须保全的希望,绝不会被送上战场。于是,刚满十五岁的樱木道二,顺理成章成了那个顶上去的人。

一纸退学通知,斩断了他仅有的安稳,他仓促辍学,穿上粗布军装,踏入军营。

入伍之初,他竟生出过卑微又可笑的狂喜。

他活了十五年,第一次不再是家里多余的累赘,第一次有了归属。他以为老天终于睁眼,让他跳出次子注定流浪的宿命,哪怕只是一名最普通的新兵,哪怕就要去战场搏命,好歹也算吃公家饭的足轻,有编制、有归宿、不再寄人篱下。

他跟着队伍高声呼喊天皇万岁、圣战必胜,胸腔里短暂燃起过一丝微弱的光。

万幸,他未曾被派往海外送死,被分配到了恒殡郊外的陆军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