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到了。林澈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叶凌薇一眼。
晨光里,她站在城门口,一身素衣,发间的银簪闪着微光。八年了,那个躲在祠堂哭的小姑娘,如今站在这里,送他去边疆。
“凌薇,”他忽然道,“保重。”
“你也是。”叶凌薇望着他,“北疆苦寒,多保重身体。若是……若是遇到难处,捎信来。”
“好。”
马队缓缓启程。林澈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些话,这辈子都不能说。
就这样吧。
做她的知己,做她的兄长,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安好的时候离开。
春儿看着远去的马队,小声说:“娘娘,林公子对您真好。”
“是啊。”叶凌薇轻声道,“他对我,就像对亲妹妹一样。”
她转身回城。
马车里,春儿忽然说:“娘娘,您说……林公子为什么不娶妻呢?他都二十八了。”
叶凌薇沉默。
她知道为什么。
前世,林澈为了帮她们家翻案,终身未娶。这一世,她早早报了仇,以为他会放下。可现在看来,他还是那个林澈——重情重义,认定了就不回头。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轻声道,“或许他的缘分还没到。”
---
七月中,林澈从北疆捎来了第一封信。
信写得很厚,详细说了北疆的情况:哪些地方缺医少药,哪些药材在北疆好卖,当地有哪些药农,官府的态度如何。
信末,他写道:“京郊那块地,我让人清理好了。你若想动工,随时可以。北疆这边,我寻了三处适合开医馆的地方,等你来看。”
随信还附了张地图,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
叶凌薇看完信,心里有了底。
七月底,她开始筹建京郊的善堂。林澈给的那三十亩地,位置确实好。有山有水,离京城不远不近。她请了工匠,画了图纸,打算建一个能容纳两百人的大善堂。
消息传开,又有人议论。
这次不是说闲话,是说她“傻”。
“三十亩地啊!若是建庄子,租出去,一年少说几百两进项!建善堂?白养那些叫花子?真是有钱没处花!”
这话传到叶凌薇耳朵里,她正在工地上看工匠打地基。
春儿气得跺脚:“他们懂什么!”
“他们不懂,我们懂就行。”叶凌薇平静地说,“春儿,你记着。这世上,有人看重钱,有人看重人。我们看重人。”
八月初,善堂的地基打好了。叶凌薇给善堂取名“安济园”,取“安老怀幼,济世救人”之意。
这天,她正在安济园忙活,外面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半旧的绸衫,看起来像个商人。他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抬着几口箱子。
“请问,”汉子拱手,“可是叶夫人?”
叶凌薇起身:“我是。阁下是?”
“在下姓沈,沈万金。”汉子道,“在江南做点小生意。听闻夫人要建善堂,特来捐些钱物。”
叶凌薇一愣。
沈万金?这名字她听过。江南有名的富商,做丝绸生意起家,如今产业遍布江南。
“沈老板客气了。”她道,“只是……你我素不相识,为何……”
沈万金笑了:“夫人不认识我,我认识夫人。不,准确说,我认识令尊叶将军。”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十年前,我在江南做生意,被当地恶霸陷害,差点家破人亡。是叶将军巡查江南时,查明真相,还我清白。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他让伙计打开箱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几匹上好的棉布。
“这是三千两银子,五十匹棉布。”沈万金道,“给善堂用。另外,我在江南有十八间铺子,夫人日后若要在江南开医馆、建善堂,需要用钱用人,只管开口。”
叶凌薇眼眶红了。
父亲,您看。
您当年随手帮过的人,如今来帮您的女儿了。
“沈老板,”她深深一礼,“多谢。”
“该我谢您。”沈万金还礼,“叶将军不在了,您承他的志,行他的道。我们这些受过叶将军恩惠的人,自然要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