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刑部衙门。
天还没亮透,衙门外已经围满了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各大府邸的探子,还有——叶寒山将军曾经的旧部。
叶凌薇的马车在人群外停下。
她掀开车帘,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八年前,父亲就是从这里被押走的。八年后的今天,她要从这里,把父亲的名誉接回来。
“娘娘,”车夫低声道,“到了。”
叶凌薇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素衣,未施脂粉,发间只插了支银簪——那是父亲当年送她的及笄礼。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是叶大小姐!”
“叶将军的女儿来了!”
“老天有眼啊……叶将军的案子终于要重审了……”
低语声如潮水般涌来。叶凌薇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向衙门。
台阶上,王文远等在那里。
“叶夫人,”他低声道,“三司长官都已到齐。证人周大人、账房先生、还有您找到的那些证据,都已呈上。”
叶凌薇颔首:“多谢王主事。”
“该谢的是我。”王文远郑重道,“若不是您坚持,叶将军的冤案,怕是要永远沉埋了。”
两人进了衙门。
大堂内,气氛肃穆。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分坐堂上。下面站着当年涉案的官员,个个脸色惨白。
叶凌薇在堂下站定,行礼。
“民女叶凌薇,叩见各位大人。”
刑部尚书抬手:“叶氏免礼。今日三司会审叶寒山将军一案,你有何证据呈上?”
叶凌薇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奉上。
“这是民女在江南找到的账册原件,上面清楚记载了军饷发放明细,与当年作为‘证据’的那本假账,笔迹、印章完全不同。”
衙役接过,呈上。
三位长官仔细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叶凌薇继续道,“当年负责军饷押运的周怀周大人,如今就在衙外。他可以作证,军饷分文不少地送到了边关。”
大理寺卿沉声道:“传周怀。”
周怀进来了。
八年不见,他老了许多,但脊梁挺得笔直。跪下,磕头,声音洪亮:
“罪臣周怀,叩见各位大人。当年军饷一案,臣确实收了赵文博的银子,做了假证。但军饷确实送到了,叶将军没有贪墨一文钱!”
堂上一片哗然。
都察院左都御史厉声道:“周怀,你既知叶将军冤枉,为何八年后才来作证?”
周怀老泪纵横:“臣……臣不敢啊!赵文博威胁要杀臣全家,臣……臣懦弱,臣有罪!”
他重重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但臣今日就是死,也要还叶将军清白!叶将军当年待臣如兄弟,臣却……臣不是人!”
叶凌薇眼眶红了。
她看向堂上:“各位大人,除了人证物证,民女还有一物。”
她又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是父亲生前写的日记。
“这是父亲在边关时写的。上面记载了每一笔军饷的用途,每一文钱的花销。父亲说,军饷是将士们的命,不能有半点含糊。”
日记呈上。
三位长官传阅。上面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某日购棉衣多少件,某日买药材多少斤,某日发阵亡将士抚恤金多少两……
一笔笔,清清楚楚。
刑部尚书的手在抖。
他合上日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经三司会审,查证属实。八年前叶寒山将军军饷贪墨一案,系原兵部侍郎赵文博诬陷。现判:叶寒山将军无罪,恢复名誉,追封忠勇侯。其女叶凌薇,为父申冤,孝义可嘉,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加封贞懿县主。”
“赵文博已伏诛,其同党按律严惩。周怀作伪证,但能迷途知返,从轻发落,削去官职,永不录用。”
判决一下,堂外百姓欢呼。
“叶将军清白了!”
“老天有眼啊!”
叶凌薇跪在地上,眼泪终于落下。
八年了。
父亲,您听到了吗?
您清白了。
您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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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衙门出来,已是午后。
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百姓们还围在衙门外,见叶凌薇出来,纷纷让路。
“县主,节哀……”
“叶将军是好样的!”
“您也是好样的!”
叶凌薇一一还礼。
王文远送她到马车边,低声道:“县主,皇上有旨,三日后为叶将军举行正式的平反仪式。到时,会在太庙前宣读诏书,告慰叶将军在天之灵。”
“多谢皇上隆恩。”叶凌薇福身。
上了马车,春儿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小丫头眼睛哭得通红,一见叶凌薇就扑上来。
“娘娘……娘娘……叶将军清白了……”
“嗯。”叶凌薇搂住她,“清白了。”
马车缓缓驶动。
春儿擦了擦眼泪,轻声问:“县主,咱们回王府还是侯府?”
叶凌薇怔了怔。
王府?侯府?
她现在有封号了——贞懿县主。这是她凭自己挣来的荣耀。
小主,
可她也是璟王侧妃。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回王府。”她轻声道,“有些事,该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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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王府。
宇文璟在书房里等她。
叶凌薇进去时,他正在看一幅地图。见她进来,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