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月下魍魉,心魔现形

观中钟声响起,是地仙一脉弟子晨起早课的时刻。那些钟声悠远平和,一如往昔,丝毫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

女妭收回目光,身形融入地脉之中,向着蓬莱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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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万象道宫。

镇元子端坐于凌越下首,面色沉凝如水。他面前,摊着女妭那枚记录着月夜之事的玉简。

他已经看了很久。

久到殿中侍立的玄灵都忍不住生出几分不安。

终于,镇元子放下玉简。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这位执掌地书亿万年、见惯世间沧桑的地仙之祖,周身忽然透出一股极深极深的疲惫与哀伤。

不是愤怒。

是哀伤。

是那种看着自己亲手栽培千年的弟子,最终走上不归路的、无法言说的哀伤。

凌越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良久,镇元子睁开眼。

“清风……是老夫妻一手养大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他父母早亡,被仇家追杀至万寿山下时,他才七岁。老夫见他根骨奇佳、心性纯良,便收为弟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他顿了顿。

“三千年了。老夫教他道法,教他做人,教他如何执掌地书、如何护佑地脉。老夫以为,他是最合适的传人。”

凌越依旧没有说话。

镇元子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如秋风:

“可老夫不知道,他何时被那魔物盯上,何时被种下那东西。老夫甚至不知道,现在的他,还是不是当初那个跟老夫学剑、被老夫罚站还会偷偷抹眼泪的孩子。”

他看向凌越,目光中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复杂:

“凌越道友,你告诉老夫——老夫该怎么办?”

凌越沉默片刻。

然后,他起身,走到镇元子身前,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镇元子道友。”他道,声音温和却坚定,“此事,老夫不能替你做主。”

镇元子看着他。

凌越继续道:

“清风是你弟子,地仙一脉是你家事。老夫将此事告知于你,是盟友之义,而非僭越之权。如何处置,当由你自决。”

镇元子怔住。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凌越道友……你这话,比直接给老夫出主意,更难。”他道,声音沙哑,“你这是把最难的选择,留给老夫自己。”

凌越微微颔首。

“因为老夫知道,道友扛得住。”

镇元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几分自嘲,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凌越啊凌越……”他摇头,“难怪你能教出金灵那样的弟子,能教出女妭那样的传人。”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将那枚玉简收入袖中,起身,向凌越一礼。

“老夫先回五庄观了。”他道,“此事,老夫会亲自处置。至于如何处置……容老夫再想想。”

凌越颔首相送。

镇元子走到殿门处,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凌越道友。”他道,“替老夫告诉女妭那孩子——她做得很好。老夫……替地仙一脉,谢过她。”

说完,他大步离去。

凌越负手立于殿中,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良久,他轻声自语:

“清风……清风……”

他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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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五庄观后山,一处僻静的崖洞之中。

清风盘坐于洞中石台之上,周身被一层淡淡的碧绿幽光笼罩。

他双目紧闭,额间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一个诡异的声音,在他心神深处响起:

“放弃抵抗……你撑不了多久……”

“你体内的‘魔种’,已与本座心神相连。你越挣扎,它长得越快……待它开花结果之日,你便彻底是本座的分身,再无自我……”

清风咬紧牙关,没有回应。

他的心神,正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

他想起三千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被人抱到万寿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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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个将他抱起的老道人,那双温和的眼睛,那句“孩子,别怕,为师带你回家”。

他想起三千年来的每一个清晨,他在钟声中醒来,去给师父请安,陪师父品茶,听师父讲那些古老的、关于大地与守护的故事。

他想起师父最后一次握着他的手,对他说:

“清风,为师老了。地仙一脉的担子,迟早要交给你。你可要好好学,好好守,莫让为师失望。”

师父……

弟子……让您失望了……

那碧绿幽光猛地大盛,将他的心神彻底吞没。

崖洞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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