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时,院里的梧桐树落下第一片完整的黄叶。
苏念棠醒了,却懒着没动。被窝里暖烘烘的,陆建军的体温像堵厚实的墙围着她。他睡得很沉,呼吸匀长,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沉甸甸的,带着睡眠中全然的放松和信赖。
她悄悄数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窗外的天色从蟹壳青慢慢转向鱼肚白。远处军营的起早号隐隐约约传过来,悠长,带着秋日清晨特有的清冽。
又躺了约莫一刻钟,她才轻轻挪开他的手。这回陆建军没醒,只是无意识地蹙了下眉,翻了个身,手臂在空中虚捞了一下,没捞着,又沉沉睡着了。
苏念棠轻手轻脚下了床,套上外衣。推开房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她深深吸了口气,精神一振。
厨房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暗色。
她先捅开煤炉子,加上新煤块。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煤块边缘,慢慢燃起稳定的红光。坐上烧水壶,壶底很快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趁着烧水的工夫,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老南瓜。南瓜不大,表皮金黄带些深绿的纹路,托在手里沉甸甸的。洗净,去瓤,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又舀了小半碗黄澄澄的小米,淘洗两遍,浸泡在清水里。
水开了,先灌满两个暖水瓶。剩下的水倒进砂锅,放入南瓜块,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熬。南瓜要熬到软烂,用勺子一压就成泥的程度,甜味才会彻底释放出来。
熬南瓜的时候,她开始和面。今天想给孩子们蒸几个小花卷。面粉加酵母、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盖好放在炉子边上,借着余温发酵。
南瓜熬得差不多了,用勺子压碎,和金灿灿的小米一起下锅。小火慢熬,用勺子不时搅动,防止糊底。渐渐的,南瓜的甜香和小米特有的谷物香气融合在一起,粥变得金黄浓稠,表面凝起一层厚厚的米油。
面团发好了,膨胀到两倍大,手指戳下去一个洞,不塌陷不回缩。揉面排气,擀成薄薄的大面片,刷一层香油,撒上细细的盐和葱花。卷起来,切成小剂子,用筷子在中间一压,两头一拉,再扭一下,一个简单的小花卷就做好了。
蒸锅上汽,花卷入笼。大火蒸十五分钟。
这边花卷蒸着,那边她又打了四个鸡蛋,加少许盐和温水搅散。另取一个小碗,舀出一勺肉末,加生抽、料酒、姜末腌着。等花卷快好时,把鸡蛋液倒在另一个浅盘里,撒上腌好的肉末,一并放入蒸锅,利用最后的蒸汽焖熟。
当蒸锅盖子掀开时,三种香气同时爆发——花卷的面香葱香,肉末蒸蛋的咸鲜滑嫩,还有一直萦绕不散的南瓜小米粥的温润甜香。
这复合的香气,像一双温柔的手,推开了孩子们的房门。
明轩第一个揉着眼睛出现在厨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妈妈……好香……”
“醒了?”苏念棠正把花卷捡到盘子里,“去洗脸刷牙,叫哥哥弟弟。”
“爸爸呢?”明浩牵着还迷糊的明远走过来。
“爸爸还在睡。”苏念棠弯腰给明远擦擦眼角,“今天周末,让他多睡会儿。”
话音刚落,卧室门开了。陆建军穿着背心长裤走出来,头发有些乱,眼里还有未褪尽的睡意,但精神看着不错。“什么味儿这么香?”他吸着鼻子走进厨房,很自然地从后面抱住苏念棠,下巴搁在她肩上,看向灶台,“南瓜粥?花卷?还有蒸蛋?”
“嗯。”苏念棠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松手,端饭。”
“我来。”陆建军松开她,主动端起那盘金黄松软的花卷,又去端蒸蛋。
一家人围坐吃饭。南瓜粥熬得恰到好处,小米开花,南瓜软烂成泥,入口即化,天然的清甜在舌尖漾开。花卷蓬松,一层层撕开,葱香和油香扑鼻。肉末蒸蛋嫩得像豆腐脑,肉末咸鲜,蛋羹滑溜。
明轩一手抓花卷,一手捧碗喝粥,吃得鼻尖冒汗。明浩细心地把蒸蛋搅碎,拌在粥里,一勺勺喂给明远。明远小口小口吃,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陆建军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花卷,最后把蒸蛋的盘子刮得干干净净。“舒服。”他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还是家里的早饭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