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南山新绿的叶片上,噼啪作响,激起一片朦胧的水雾。山涧溪流肉眼可见地丰沛汹涌起来,哗啦啦的水声衬得制茶工坊内往日清脆的炒青声都有些模糊。
顾清辞站在工坊屋檐下,望着连绵的雨幕,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这雨已断断续续下了两三日,空气里满是黏腻的湿气。对于需要干燥环境进行后期焙火与储存的茶叶而言,这并非好事。工坊内虽已尽量采取了防潮措施,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潮意,依旧让人心头蒙上一层阴翳。
萧屹从雨中走来,蓑衣上雨水成股流下。他刚从新园巡视回来,墨色的衣摆沾满了泥泞。
“南麓那边有几处排水不畅,积水了,已让人疏通。”他摘下斗笠,言简意赅地汇报,目光落在顾清辞微蹙的眉心上,“工坊里如何?”
“湿度太大,‘人字岩韵’的焙火进度受了影响,需得格外小心,火候稍有不慎,便易产生水闷气,或是返青。”顾清辞叹了口气,“只盼这雨快些停。”
然而,天不遂人愿。坏消息总喜欢结伴而来。
雨势稍歇的间隙,赵里正撑着油伞,脚步匆匆地从村口方向赶来,脸色比那天色还要阴沉几分,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顾小哥!不好了!”赵里正人未到,声先至,带着明显的焦急与愤怒。
顾清辞与萧屹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里正叔,何事惊慌?”顾清辞迎上前。
赵里正将手中那封有些被雨水洇湿的信函递过来,喘着气道:“刚……刚收到的,青石镇铺子那边王掌柜托人加紧送来的!钱满仓那个杀才!他……他开始卖茶了!”
顾清辞展开信纸,迅速浏览。信是镇上“南山茶铺”的王掌柜所写,字迹因匆忙而略显潦草。信中言道,钱满仓的杂货铺近日突然开始售卖一种名为“南山云雾”的茶,包装粗劣,价格低廉,仅为他们“人字岩韵”的一半不到。此茶一出,立刻吸引了不少图便宜的镇民和过往行商购买。更可气的是,钱满仓还派人四处散播谣言,说什么南山村的茶之所以卖得贵,全是顾清辞这帮外来户故意抬价,盘剥乡里,他钱满仓卖的才是货真价实的“南山茶”,是替乡亲们主持公道云云。
“放他娘的狗屁!”赵里正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他那茶我偷偷让人买来瞧过!都是些什么下脚料!碎叶子、老梗子居多,冲泡出来一股子霉味杂气,也敢叫‘南山云雾’?分明是坏咱们南山茶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