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初歇,碧空如洗,南山被洗涤得愈发苍翠欲滴。然而,青石镇上因钱满仓掀起的波澜,却并未随着天气放晴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南山云雾”以其低廉的价格充斥市面,加之钱满仓刻意散布的混淆视听的言论,使得不少不明就里的人对南山村茶叶的品质产生了疑虑,连带着“南山茶铺”的生意也受到了明显的影响。
这一日,恰逢青石镇旬末大集,四里八乡的村民、过往的行商云集,街上摩肩接踵,比平日更显热闹。钱满仓的杂货铺前,特意支起了一个摊子,堆放着成包的“南山云雾”,伙计卖力地吆喝着,引来不少人驻足询价。
与此同时,镇东头孙老郎中的医馆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素来清静的医馆今日显得有些不同,堂内除了候诊的病人,还多了几位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镇上学堂的周夫子。须发皆白的孙老郎中与一身青衫、面容清癯的周夫子对坐在一张擦得锃亮的红木茶海前,神情专注。
茶海上,摆放着两套相同的白瓷茶具,以及两个外形相似、却质感迥异的茶叶罐。一个是我行素雅青瓷,上刻“南山”二字;另一个则是粗糙的土陶罐,贴着红纸,上书“南山云雾”。
萧屹沉默地立在医馆角落,如同融入背景的影壁,目光却时刻留意着门口的动静。今日这场“品鉴”,便是顾清辞破局的第一步。
孙老郎中先执起那青瓷罐,取出些许“人字岩韵”干茶,置于素白瓷碟中,请周夫子与自己一同观形、嗅香。但见条索紧结弯曲,色泽青褐油润,白毫隐现,干茶香气清幽,带着淡淡的烘火香与花果甜意。
“观其形,紧实匀整;嗅其香,清正醇和,确是制茶有道。”周夫子微微颔首,他是读书人,虽不专精茶道,但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
接着,孙老郎中又打开那土陶罐,露出里面色泽杂乱、多含碎末老梗的所谓“南山云雾”。无需凑近,一股混杂着些许霉味与异气的味道便隐隐传来。周夫子眉头当即蹙起,以袖掩鼻,摇了摇头:“此物……形散气浊,不堪入目。”
孙老郎中冷哼一声,并未多言,直接提壶冲泡。两套盖碗,同时注入沸水。
刹那间,高下立判!
左手边,“人字岩韵”在热水激荡下,一股沉稳霸道的岩骨花香轰然炸开,醇厚馥郁,瞬间盈满室内,令候诊的病人都忍不住伸颈探看。而右手边,那“南山云雾”只冒起一股带着水汽和杂味的、令人不悦的气息,与左边的茶香相比,如同腐草之荧光比于天空之皓月。
“这……”周夫子面露惊异,目光在两碗茶汤之间来回逡巡。左边茶汤橙黄明亮,清澈透底;右边则浑浊暗淡,浮沫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