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哄笑起来,王磊的脸涨得通红。窗外的麻雀惊飞起来,撞在玻璃上发出闷响。李爱国从讲台下拿出个工具箱,倒出堆齿轮轴承:谁敢上来试试,把这个变速箱装起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李爱国自己蹲下身,指尖翻飞着组合零件,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风铃。在云飞,这叫基础课。他头也不抬地说,毕业前能拿技师证,比大学毕业证还好使。
放学铃响时,王磊磨磨蹭蹭地走到讲台前。他的校服袖口沾着机油,李爱国认出那是上周帮邻居修三轮车时蹭的。老师,男生的声音比蚊子还小,我能去看看吗?
下周六有开放日。李爱国递给他张报名表,笔尖在意向专业栏停顿了下,农机维修是我们的王牌,去年毕业生就业率百分之百。
暮色漫进教室时,李爱国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云飞职校的招生办主任,说有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来咨询,孩子腿有残疾,想学家电维修。
让她们等着,我现在过去。他抓起公文包往楼下跑,西装下摆扫过走廊的垃圾桶,惊起群绿头苍蝇。操场边的公告栏前,几个家长正围着看新贴的分流政策,红色的宣传单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赶到云飞职校时,暮色已经浸蓝了天空。教学楼的灯光像串省略号,悬在灰蒙蒙的云层下。李爱国推开招生办的门,看见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正给轮椅上的男孩擦眼泪,男孩怀里抱着本拆得散页的《家电维修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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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大姐吧?他拉过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套残疾人职业技能补贴政策文件,国家对特殊学生有额外补助,学费全免,还提供无障碍宿舍。
男孩突然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闪闪的:老师,我能修好您的手机吗?他的手指蜷曲着,却异常灵活地捏起桌上的螺丝刀。
李爱国把自己的旧手机递过去。那是部用了三年的智能机,屏幕裂着蛛网般的纹路。男孩拆解的动作很慢,额头上渗着汗珠,母亲在一旁紧张地攥着衣角。
你看,李爱国轻声说,他比同龄孩子更专注。女人突然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去年冬天在山区招生时,李爱国见过更糟的情况:有个失明的女孩能用触觉分辨电线的铜芯粗细,他费了三个月功夫,才说服家长让孩子来学按摩理疗。
离开职校时已经九点多,校门口的小吃摊飘着烤肠的香味。李爱国买了根递给出租车司机,后视镜里映出他疲惫的脸。车窗外掠过排排路灯,光轨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尾巴,像他走过的那些乡镇小路。
师傅,绕路去趟三中吧。他突然说,有个学生说今晚想再聊聊。
三中门口的梧桐树下,王磊正踮着脚往传达室张望。看见李爱国的车,男孩突然往阴影里缩了缩。李爱国下车时,发现他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总分刚过三百分。
我妈说,读职校会被人看不起。王磊的声音在晚风中发颤,她想让我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