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嗓音不是哭诉，不是哀求，甚至不是愤怒的驳斥。

而是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却又锋利无比的讥诮，正说着：

“……照此说法——北境雪灾时，晋王殿下恰纳了第五房妾室；江南洪涝泛滥那年，康王府里抬进了三顶花轿；前些年黄河决堤，恰逢端王广选秀女……按你们的说法，莫非这天底下的灾祸，皆是因王爷们后宅多添了几双碗筷？！”

字字如冰锥，扎得人耳膜生疼，也让墙下不少抬头的流民面上露出茫然与窘迫。

纪怀廉握着缰绳的手指松了松，紧绷的下颌线条缓和下来。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唇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那句石破天惊、狂妄到无以复加的宣告：

“——不过是柿子捡软的捏罢了！”

“但不好意思，本柿子今天——带刺！”

话音落下的瞬间，墙下死寂一片。

那死寂并非屈服，而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预想的反应打懵了的茫然。

纪怀廉清晰地看到，那几个挤在最前面、明显是领头煽动者的壮汉，脸上凶狠的表情凝固了，张着嘴，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却不知该如何还手。

他胸腔里那团焦灼的火焰，此刻已彻底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是一种混杂着惊愕、恍然、以及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心动的滚烫暖流。

他担心她会受委屈，担心她会被伤害，担心她会无助恐惧。

可她呢？

她是听到了谣言好似看到了从他身边溜走、去广阔天地快活的机会，兴奋得还想去散播谣言的小狐狸！

她站在风口浪尖，站在恶意汇聚的漩涡中心，非但没有被吞噬，反而以一种近乎嚣张的姿态，将这场针对她的围剿，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荒诞又犀利的反击。

她从不是等待救援的柔弱女子。

她是能自保，更能反戈一击的……小狐狸。

不，她刚才自称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