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指节轻轻叩着御案,心中念头飞转。
“联营之法”?“月入千贯”?
这苏慕云所言的商业模式,不同于他熟知的田租、铺租或传统行商,倒像是一张织就的物流网络,将分散的货栈串联成整体,利用规模和统一管理获利。
新鲜,且有效。这商人,确实有几分经营之才。
且需让人查一查这乘风驿,一个货栈起家,竟有如此收益?
原来是想用粮换庇护乘风驿的长远!
乾元帝了然,庇护不过是一句话、一道旨意的事,却能换来三十万石救急粮,还有一个现成的、高效的货栈效忠。
尤其是永王正在山西艰难推行赈灾,急需粮草和畅通的物资通道。
这“乘风驿”货栈,遍布州府要冲,消息灵通,运力可观。
若能将其纳入掌控,或至少使其在一定程度上为朝廷所用,岂不等于在民间多了一双耳目、一双手脚?对于了解地方实情、制衡某些阳奉阴违的官府、甚至应急调运物资,都大有裨益。
乾元帝的目光落在伏地不起的苏慕云身上。此人看似惶恐,实则条理清晰,步步为营。这番自曝,时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个懂事且有能力的!
“苏慕云。”乾元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草民在。”
“你所言之事,朕已知悉。献粮之举,甚慰朕心。至于‘乘风驿’……”乾元帝略作沉吟,“既有益货通,便利商民,自当依律经营。朕会晓谕地方,不得无故滋扰。”
这便是应允庇护了。虽未明旨,但天子金口玉言,便是定论。
苏慕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叩首,声音带着激动与哽咽:“草民……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
“平身吧。”乾元帝语气缓和了些,“献粮之事,朕会着户部与你对接。十万石拨付山西,务必尽快运抵,解永王之急。其余十万石,由户部统筹,用于京畿平粜。”
“草民遵旨!必竭尽全力,不敢有误!”
乾元帝挥了挥手:“你且退下。高潜,此事由你督办,协同户部、金吾卫,务必办妥。”
“奴婢遵旨。”侍立一旁的高潜连忙躬身。
苏慕云再次谢恩,这才躬身退出暖阁。直到走出宫门,他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成了。
二十万石粮食送出去了,乘风驿的“护身符”求来了,给永王殿下的“及时雨”也备好了。至于阿青回来会不会气得跳脚……苏慕云苦笑一下,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他抬头望了望皇宫巍峨的殿宇飞檐,长长舒了口气。
这场惊心动魄的御前献粮,总算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