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则手脚麻利地准备了山中用的干粮、水囊、驱虫药粉。阿木磨快了柴刀,检查了绳索。

次日凌晨,天尚未亮,林辰、犟爷便随阿木出发,前往野茶谷。苏老将一枚系着红绳的古旧铜钱交给林辰,道:“这是我年轻时在那株最老的茶王树下拾得,一直带在身边。若真有缘寻见,这铜钱或许能带来些老茶树的‘念想’。”

野茶谷位于深山之中,路径险僻。晨雾弥漫,林深苔滑。阿木在前引路,柴刀劈开拦路的藤蔓。林辰搀着腿伤初愈的犟爷,小心前行。犟爷此时却精神抖擞,鼻子贴着地面、草木,不住嗅探。

谷中茶树果然多而杂乱,高矮不一,叶形各异。阿木虽认得大致方向,但具体哪几株才是真正的百年老种,他也拿不准。

“我听苏爷爷说过,”阿木努力回忆,“老茶树树叶颜色较深,叶质厚实,叶背绒毛密而匀,香气沉静,与其他茶树的‘飘’香不同。但……这满山的树,看着都差不多啊。”

林辰也仔细辨认,他对植物特性有些了解,但具体到茶树细分,亦是外行。他看向犟爷。

犟爷早已开始工作。它在一丛丛茶树间穿梭,仔细嗅闻每一株的气息。它似乎能分辨出那些气息中微妙的“年龄感”与“底蕴”。遇到一些香气清浅浮躁的,它便摇摇头走开;遇到气息沉稳些的,它会多停留片刻。

但寻了快一个时辰,日头渐高,仍未找到符合苏老描述的、气息特别沉凝深厚的茶树。犟爷也有些焦躁,用蹄子刨着地上的腐殖土。

忽然,犟爷竖起耳朵,鼻头朝向左前方一处雾气特别浓郁的山洼方向,使劲吸了吸,眼中露出疑惑,随后是兴奋。它低嘶一声,示意林辰和阿木跟上。

那山洼被几块巨大山岩半围,入口狭窄,藤蔓密布,极不起眼。钻进山洼,里面竟别有洞天,空间不大,却异常幽静,光线透过高处的树冠,形成道道光柱。洼地中央,疏疏落落长着七八株茶树,形态虬结苍劲,与外界茶树迥然不同。

犟爷直奔其中最粗壮的一株。那茶树主干需两人合抱,树皮斑驳如龙鳞,枝叶并不茂密,叶片墨绿,在光线下泛着油润光泽。犟爷将鼻子凑近叶片,深深吸气,然后回头朝林辰用力点头,眼中满是肯定。

林辰也走近细看,叶形、叶质、绒毛,果然与苏老描述一致。他取出那枚系着红绳的铜钱,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感觉铜钱似乎微微发温。他将铜钱轻轻放在树下,心中默念苏老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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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激动道:“是了!定是这里!苏爷爷说的茶王树!我们快采些嫩叶!”

就在此时,山洼入口处传来脚步声和人语。

“……确定是这边?那老头子的铜钱气息最后消失在这方向。”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道。

“董师傅放心,我那‘寻踪鼠’对金属气味最是敏感,错不了。”另一个沙哑声音回应。

只见入口藤蔓被拨开,走进来三个人。为首正是“云尖坊”的董师傅,他身后跟着两个精悍汉子,一人手里提着个铁丝笼,笼中一只毛色灰黑、眼珠赤红的大老鼠正吱吱叫着,指向林辰他们所在方向。

董师傅见到林辰、阿木和那株老茶树,先是一愣,随即皮笑肉不笑道:“哟,巧啊。看来‘老枞堂’也请了外援,还带着头驴?怎么,驴鼻子也能找茶?”

阿木怒道:“董师傅!你们怎能跟踪我们?还用了这等下作手段!”他指的是那寻踪鼠。

董师傅冷笑:“斗茶大会只规定寻叶制茶,可没规定用什么手段寻叶。你们能来,我们自然也能来。”他目光贪婪地扫过那几株老茶树,“果然是好货色!这趟值了!”说罢,便示意手下上前采叶。

“慢着!”林辰挡在茶树前,“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既是我们先寻到,自然该由我们采。”

董师傅眼神一寒:“小子,莫要多管闲事。这野茶谷的茶树,天生天养,谁采到便是谁的。识相的,让开!”

他身后两个汉子立刻上前,面露凶光。这两人太阳穴微鼓,手掌骨节粗大,显然是练家子。

阿木握紧柴刀,挡在林辰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教教你们山里的规矩!”一个汉子狞笑,探手便抓向阿木手腕,手法迅捷,竟是分筋错骨的路数。

阿木只是个普通山民,哪里躲得开,眼看就要被拿住。林辰伸手轻轻一搭那汉子手腕,指尖微吐劲力。那汉子顿觉半条手臂酸麻,惊呼一声,连忙缩手后退。

“原来是个练家子!”另一汉子见状,低喝一声,双拳一摆,踏步上前,拳风呼呼,直捣林辰胸腹。林辰不闪不避,待拳近身,方才侧身让过,顺势在那汉子肘尖一托一送。那汉子收势不住,踉跄向前扑去,一头撞在岩石上,额头顿时鼓起大包。

董师傅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年轻人身手如此利落。他自身武功平平,全靠两个打手,此刻见手下吃亏,心中发虚,嘴上却硬:“好!好!‘老枞堂’请外人助拳,还动手打人!待我回去禀明薛东家,上报茶业行会,看你们如何交代!”

林辰淡然道:“董师傅,是你们的人先动手。若想上报,尽管去。只是这茶树嫩叶,今日你们怕是采不成了。”

董师傅脸色变幻,心知动武讨不了好,咬牙道:“算你们狠!我们走!”带着两个狼狈的手下,匆匆退出山洼。

阿木松了口气,敬佩地看着林辰:“林公子,你好厉害!”

林辰摇头:“小事。快采茶吧,莫耽误时辰。”

三人小心采摘了茶王树及旁边几株老茶树最鲜嫩的芽叶,用早就备好的湿布包裹,放入竹篓。犟爷也凑趣,用嘴轻轻衔下几片低处嫩叶,放在林辰手中,邀功似的晃晃脑袋。

出谷路上,倒是顺利,未再遇阻拦。回到“老枞堂”,已是午后。苏老和阿秀早已望眼欲穿,见他们平安归来,且带回品相极佳的鲜叶,大喜过望。

苏老仔细检视茶叶,激动得手指微颤:“是它!就是这‘野茶王’的气息!沉厚内敛,灵秀天成!好!好!”

当下不敢耽搁,苏老亲自主持,阿秀阿木打下手,开始按照古法制作这批鲜叶:摊晾、杀青、揉捻、烘干……每一步都极尽用心。林辰和犟爷帮不上忙,便在旁观看。犟爷对烘干时散发的茶香尤其痴迷,守在烘笼边不肯离开,被热气熏得直眨眼睛也不在乎。

与此同时,“云尖坊”薛东家宅邸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董师傅添油加醋地禀报了山谷遭遇,薛东家面沉如水。他指间转着一对包浆温润的玉核桃,缓缓道:“这么说,‘老枞堂’不仅找到了茶王树,还请了个会武功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