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帮我整理衣领,手指若有若无擦过我的脖子,“中午见。”
公司里,王璐果然在等我。
她站在我工位旁,穿着一条浅蓝色裙子,妆容精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李廷,”她小声说,“花……你收到了吗?”
“嗯。”我把饼干袋放在桌上,“我女朋友做的饼干,给大家分分。”
“女朋友?”她声音提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你……你有女朋友了?”
“嗯,青梅竹马,刚来北京。”我打开电脑,没看她,“昨天那花,她以为是前房客留下的,扔了。不好意思。”
王璐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勉强:“这样啊……那,替我谢谢她。”
“她会亲自来谢你。”我说,“中午她过来。”
王璐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上午工作心不在焉。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蓓薇中午要来这件事。她会说什么?做什么?王璐会怎么反应?同事们会怎么看?
午休铃响时,我心跳加速。
果然,十二点整,前台打电话过来:“李廷,有人找,说是你女朋友。”
我起身,在同事们好奇的目光中走向前台。
蓓薇站在那里。
她换了身衣服——淡黄色连衣裙,白色小外套,头发披着,化了淡妆。她手里提着个纸袋,看见我,笑得像朵花。
“李廷!”她小跑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你们公司好大呀,我差点迷路。”
我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八卦的。
“这是王璐姐吧?”蓓薇松开我,转向我身后——王璐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不远处。
蓓薇走过去,双手递上纸袋:“王璐姐你好,我是李廷的女朋友,林蓓薇。昨天真是不好意思,我把你送的花当成前房客留下的垃圾扔了。这是我烤的饼干,赔礼道歉,希望你别介意。”
她语气真诚,表情无辜,像个做错事的小妹妹。
王璐接过纸袋,勉强笑了笑:“没事,误会而已。”
“那就好。”蓓薇笑得更甜了,“李廷总提起你,说你是公司里最照顾他的前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呀。”
小主,
她说着,又挽住我的胳膊,身体贴得很紧。
王璐的脸色有点白,但还是保持着礼貌:“你们……感情真好。”
“是呀,”蓓薇把头靠在我肩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分不开。”
气氛尴尬。几个同事在旁边假装路过,实则偷看。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王璐转身要走。
“等等,”蓓薇叫住她,“我们一起吃午饭吧?我带了便当,李廷的份,但我们可以分着吃。我还有很多话想跟王璐姐聊呢,比如李廷在公司里是什么样呀,有没有女孩子追他呀……”
她笑得天真无邪。
王璐的表情像吃了苍蝇。
“我……我约了人。”她匆匆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蓓薇看着她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然后她转向我,声音软下来:“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她拉着我往休息区走,一路上收获无数目光。她昂着头,像只胜利的小孔雀。
休息区里,她打开便当盒,把菜一样样摆出来。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米饭,还有一小盒水果沙拉。
“吃吧。”她把筷子递给我。
我接过,食不知味。
“她喜欢你。”蓓薇忽然说,夹了块肉到我碗里,“看你的眼神,藏不住。”
我没说话。
“不过没关系,”她托着腮看我,“现在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我的人。”她说,声音轻得像耳语,“谁也别想抢。”
我抬头看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真好看,从小就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但现在这种好看,带着毒。
“蓓薇,”我说,“你这样会让我没朋友的。”
“你不需要朋友。”她伸手,擦掉我嘴角的饭粒,“你有我就够了。”
她手指冰凉,像蛇。
我抓住她的手:“我需要正常的生活。”
“这就是正常的生活。”她反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我们在一起,吃饭,睡觉,工作。多正常。”
“你监视我,调查我,赶走所有靠近我的人,这叫正常?”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李廷,你忘了?从你把我从河里捞起来那天起,我们就是这样的。你救我,我黏你。你保护我,我占有你。这很公平。”
“这不公平。”
“那怎样才公平?”她凑近,呼吸喷在我脸上,“你离开我?去找王璐?或者张雅?或者别的什么女人?”
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
“她们能像我一样了解你吗?知道你七岁还尿床?知道你十二岁偷看隔壁姐姐洗澡?知道你爸打你时你躲在哪里哭?知道你高考前夜怕得发抖,是我抱着你睡着的?”
她一句一句,像刀,剖开我所有伪装。
“李廷,”她最后说,“我们是一体的。分不开的。”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松开手,又恢复那种甜美的笑:“快吃吧,菜要凉了。”
我低头吃饭。她坐在对面,哼着歌,晃着腿,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但我知道,她不是。
她是我的青梅,我的毒药,我的枷锁。
也是我唯一的安全感。
这真他妈可悲。
下午上班,王璐没再找我。其他同事看我的眼神也多了些探究,但没人敢问。也好,清静。
快下班时,手机震了。蓓薇发来消息:“晚上吃酸菜鱼,我买好鱼了。早点回来哦~”
我回了个“好”。
然后,鬼使神差地,我又点开和王璐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删掉的那句“花收到了吗?喜欢吗?”。上面还有之前的聊天记录,工作上的事,偶尔夹杂几句玩笑。
我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关机。
下班路上,我去了趟超市,买了啤酒。结账时,看见旁边货架上有卖锁的,和我买的那款一样。我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到家时,酸菜鱼的香味已经飘满楼道。
蓓薇开门,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啦?正好,鱼刚出锅。”
桌上摆着一大盆酸菜鱼,红油汪汪,上面撒着葱花和花椒。还有几个小菜,两碗米饭。
“洗手吃饭。”她说。
我洗了手坐下。她给我盛饭,夹鱼,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今天怎么样?”她问,“王璐姐后来有找你吗?”
“没有。”
“那就好。”她笑,“我猜也是。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
我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蓓薇,”我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她抬头看我。
“谈……”我组织语言,“谈以后。”
“以后?”她眨眨眼,“以后我们结婚,生孩子,买房子,慢慢变老。还能有什么?”
“我是说,”我放下筷子,“在北京的生活。你刚来,要找工作,要适应。我也有我的工作,我的社交。我们不能……不能像在村里那样。”
小主,
“哪样?”
“像连体婴。”我说,“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李廷,你是在嫌弃我吗?”
“不是嫌弃,是……”
“是什么?”她打断我,声音冷下来,“是觉得我丢人?觉得我太黏人?觉得我配不上你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