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娘一愣。
“证据链要完整。”陆清然耐心教导,“泥土成分吻合,只能说明凶手可能去过。要证明他一定去过,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在凶手鞋底或衣物上找到完全一致的泥土组合;比如,有目击者看见他出现在那里;比如,他在那里留下了其他物证。”
她站起身:
“走吧,我们去一趟永昌工坊。”
“现在?”林秀娘惊讶。
“查案讲究时机。”陆清然已经往外走,“灭门案过去七天,凶手可能已经放松警惕。这时候去,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两人骑马出城,一队侍卫随行。到了西郊工坊区,陆清然没有直接去永昌工坊,而是先在周边转了一圈。
“看到那个茶摊了吗?”她指着工坊斜对面的一个小摊,“凶手如果来过,可能会在那里歇脚。你去问问摊主,七天前的下午,有没有见过生面孔。”
林秀娘依言去了。片刻后回来,眼中闪着光:“摊主说,七天前未时左右,确实有个陌生男子来喝茶,穿着灰色短打,鞋上沾了很多泥。那人看起来很疲惫,左手虎口有新伤。”
“问得仔细。”陆清然点头,“然后呢?”
“摊主说,那人喝完茶就往工坊方向去了。他当时还奇怪,工坊已经下工了,去那里做什么。”
陆清然沉思片刻:“走,进工坊。”
永昌工坊的掌柜听说皇后娘娘亲至,吓得腿都软了。陆清然没有为难他,只说要查看工坊环境。
在工坊后院,她发现了一处堆煤的角落。煤堆旁的地面上,有明显的踩踏痕迹,泥土混杂着煤灰和石灰粉——与案发现场提取的样本几乎一致。
更关键的是,在一堆废铁料后面,林秀娘发现了一件叠放整齐的灰色短打上衣。
“衣服洗过,但袖口有没洗掉的血渍。”林秀娘用镊子夹起衣服,仔细查看,“左袖口,虎口位置——和摊主说的伤口位置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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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然接过衣服,对着光看袖口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但在经验丰富的眼睛看来,那确实是喷溅状血迹。
“收好,带回法证司检验。”她将衣服放入物证袋,“通知京兆尹,立刻封锁工坊,排查所有工匠。重点查左手虎口有新伤的人。”
“是!”
当天傍晚,凶手落网。
是工坊的一名铁匠,因与死者家有旧怨,趁夜杀人。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鞋底的一撮泥土,袖口的一点血渍,会成为将他定罪的铁证。
案子了结那日,林秀娘站在法证司门口,看着凶手被押走的背影,久久不语。
“怎么了?”陆清然走到她身边。
“师父,”林秀娘轻声问,“我们做的这些……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陆清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上行人往来,有几个女子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她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畏惧,也有隐约的向往。
“能。”陆清然肯定地说,“今天你破了这个案子,明天就会有更多人知道——女子也能查案,也能验尸,也能用证据将凶手绳之以法。然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女子走进法证司。”
她拍拍林秀娘的肩膀:
“改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像种子,需要时间发芽。你,我,我们都是播种的人。也许我们看不到森林长成的那天,但至少——”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而坚定:
“至少我们种下了种子。”
林秀娘重重点头,眼中闪着泪光,也闪着光。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一师一徒。
像是一种传承,也像是一种承诺——
对公正的承诺,对真相的承诺,对所有想走这条路的女子,一个关于可能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