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学堂的盛况

明正元年,五月初五。

法证学堂的大门卯时初开,门外已排起蜿蜒长队。晨曦微露中,数百名年轻人安静等候,队伍从学堂正门一直延伸到街角,又拐进另一条巷子。他们中有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有布衣草鞋的寒门学子,还有十几个女子——虽然只占十分之一,但她们挺直脊背站在队伍中,眼神与男子同样坚定。

今日是法证学堂春季招考的日子。

学堂原本每年只招五十人,但今年报考人数超过两千。礼部为此专门上书,建议提高门槛、缩减名额,奏折被萧烬直接驳回了——“法正人才,多多益善”。

“下一个,李景明。”

登记处,年迈的学录喊着名字。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快步上前,递上自己的身份文书和荐书。

学录接过荐书,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国子监的荐书?”

“是。”李景明躬身,“学生是国子监监生,今年本该参加秋闱,但……但想改考法证学堂。”

周围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国子监监生,那是将来要做进士、当翰林的人,居然要放弃科举来考法政学堂?

学录深深看了他一眼:“可想清楚了?法证学堂出来,最好的出路是进法证司做吏员,秩不过七品。而科举入仕,起步便是七品知县,前程不可限量。”

李景明抬起头,眼神清亮:“学生想清楚了。三年前,学生家乡发生一桩冤案,邻家大哥被诬杀人,秋后问斩。半年后真凶落网,但人死不能复生。那时学生就想,若世上多几个懂验尸、懂查证的人,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

他顿了顿:

“科举能做官,但法证能救人。学生……想做能救人的人。”

学录沉默片刻,在名册上重重画下一笔:“进去吧。初试在明德堂。”

“谢先生!”

李景明快步走进学堂。穿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十年过去,法证学堂已从最初的两进院子扩建为五进大院,拥有讲堂六间、实验室四间、藏书楼一座、学员宿舍四十间。院子里,几株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此刻已有早到的学子在温书。

“《洗冤录》卷三,第十八条,”一个清朗的女声传来,“凡检验尸体,须先观察尸斑分布,推断死亡时间及死后是否被移动……”

李景明循声看去,见槐树下坐着个蓝衣女子,正是去年被皇后收为弟子的林秀娘。她面前围着七八个学子,都在认真听讲。

“林师姐,”一个年轻学子提问,“若是水中浮尸,尸斑判断岂不是不准?”

“问得好。”林秀娘放下书卷,“水中尸体因水流冲击、水温变化,尸斑确实会受影响。但《洗冤录》补充卷中有详细记载——可通过观察眼结膜出血点、肺内硅藻检验等方法辅助判断。这些,等你们进了学堂,会专门开课讲授。”

学子们纷纷记录。

李景明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心中震撼。这些知识,他在国子监从未听过。国子监教的是四书五经、圣贤文章,教的是如何做文章、如何治民,却从不教——人是怎么死的,真相是怎么找的。

“你是新来的?”林秀娘注意到他。

李景明连忙行礼:“是,学生李景明,来参加初试。”

“初试在明德堂,往东走第二个院子。”林秀娘指了指方向,“好好考。今年名额虽增至八十人,但报考的有两千多,不容易。”

“谢师姐指点。”

李景明往明德堂走去,心中却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内容。那种对知识的渴求,那种对真相的执着,是他在国子监十年寒窗从未感受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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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堂内,初试已经开始。

试卷只有三道题,但每道都让考生眉头紧锁。

第一题:若你途经荒山,见一具白骨,身边有断裂的玉佩、散落的铜钱。请写出你会如何推断死者身份、死亡时间及可能死因。

第二题:某村发生命案,村长指证村民张三,称亲眼见他杀人。但张三有不在场证明,且现场凶器上的指纹与张三相符度只有六成。你会如何继续调查?

第三题:为何法证要坚持“物证为先”?请结合具体案例论述。

李景明提笔沉思。

他是国子监优等生,经史子集倒背如流,策论文章一挥而就。但这样的题……他从未遇到过。

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圣贤语录可以引用,甚至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合理与不合理,只有证据与逻辑。

他想起三年前家乡那桩冤案。那时如果有懂法证的人,或许就能从死者伤口形态看出凶器不对,从现场血迹看出搏斗痕迹可疑,就不会那么草率地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