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明愣住了。
“法证讲求证据链完整。”陆清然看着他,“你的推理很合理,但缺少直接证据。比如,在赵大家中搜出同样的药膏;比如,找到那条狗;比如,有目击者看见他驱狗。没有这些,你的推理就只是推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她转向所有考生:
“这就是法证最难的地方——不仅要会推理,还要会找证据。不仅要合理,还要能证明。”
李景明深吸一口气:“学生明白了。”
“但你的思路是对的。”陆清然难得露出一丝微笑,“能想到驱狗盗窃,能联想到《洗冤录》的案例,说明你确实用心学了。复试通过。”
李景明心中一松,这才发现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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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放榜了。
八十个名字写在红纸上,贴在学堂大门外。被录取的欢呼雀跃,落榜的垂头丧气,但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围着榜单,看着那些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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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十九位。他长舒一口气,抬头时,看见林秀娘正在跟几个落榜的考生说话。
“不要灰心,”她温和地说,“今年考不上,明年再来。法证司每年都招人,各州府分司也在扩招。只要真心想学,总有出路。”
一个落榜的寒门学子红着眼眶:“可是……我家凑路费来京城,已经用光了积蓄……”
“学堂设有‘勤工助学’名额,”林秀娘说,“可以在学堂帮忙整理文书、打扫实验室,换取食宿。虽然辛苦,但能继续学习。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申请。”
学子连连鞠躬:“谢谢师姐!谢谢师姐!”
夕阳西下,将学堂的屋瓦染成金色。
陆清然站在藏书楼的二楼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憧憬,有渴望,有对知识和真相最纯粹的追求。
萧烬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听说今日复试,有个国子监监生考了第十九名?”他问。
“嗯,叫李景明。”陆清然点头,“很聪明的年轻人,就是太理论了些。但肯学,肯想,是个好苗子。”
“国子监祭酒今天来找我告状了。”萧烬轻笑,“说今年有七个监生放弃科举,跑来考法证学堂。他问我,是不是我授意的。”
“你怎么说?”
“我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年轻人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是好事。”萧烬走到她身边,看着楼下,“十年前,谁敢想象,会有这么多年轻人——不论男女,不论出身——以考入法证司为荣?”
陆清然也笑了。
是啊,十年前,法证司挂牌那天,只有三十六个人。十年后,报考的就有两千人。
这不是因为她陆清然有多厉害,而是因为——科学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那些年轻人,他们不是来求官,不是来求财,他们是来求真相,求公道,求一个能用证据说话的世界。
这就是她奋斗十年,最想看到的。
“走吧,”萧烬握住她的手,“回宫。明日还要早朝,礼部又要为学堂扩招的事吵了。”
“让他们吵。”陆清然最后看了一眼楼下,“吵得再凶,也改变不了——这个王朝,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证据,相信科学,相信真相的力量。”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身后,藏书楼里灯火渐次亮起。那些刚入学的学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翻阅典籍,讨论案例,规划着未来。
而更远处,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在各州府的城镇乡村,还有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正在为明年能坐进这个学堂而努力。
一颗种子,已经长成树苗。
而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正在孕育一片森林。
一片名为“科学”,名为“真相”,名为“公正”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