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到底怎么了?跟妈妈说……”阮舒白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却被木棠下意识地微微侧身躲开了。
“真的没事,妈妈,就是有点累。”木棠后退了一小步,笑容更加勉强,甚至带上了一丝仓皇,“我先走了,帮我跟大哥和白言哥,还有安安说声抱歉。”
说完,他不等阮舒白再说什么,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甚至忘了去找南塘,也忘了跟任何人打招呼。
“棠棠!”阮舒白心急,想追上去,却被身旁的丈夫轻轻拉住了手臂。
木裴司对他摇了摇头,眼神沉静,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冷意。他刚才走近时,耳力极佳的他,也隐约听到了休息区传来的、那些不堪的只言片语。他拍了拍阮舒白的手背,低声道:“让他自己静静。这里,交给我。”
阮舒白看着儿子近乎仓惶逃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休息区那几个脸色微变、目光闪烁的旁系子弟,胸口一阵发闷。他了解自己的小儿子,看似活泼开朗,其实心思敏感,尤其在意家人的看法。那些话,无疑是往他最柔软的地方捅刀子。
木棠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出了宴会厅,冲出了庄园。晚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憋闷和冰冷。他没有去停车场找司机,也没有给南塘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只是漫无目的地、失魂落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刺耳的话语和亲戚们或讥诮或轻蔑的眼神反复闪现,混合着长久以来,偶尔在网络上、在背后听到的类似议论,一起发酵,变成一种尖锐的自我质疑和难堪。
他真的……只是靠家里吗?没有木家,没有大哥二哥,没有南塘,他真的就一无是处吗?他那些舞台下的汗水,录音棚里的反复,对每个音符的较真,对每场演出的拼尽全力……难道在别人眼里,就真的那么不值一提,轻易就能被一句“命好”抹杀吗?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了他和南塘公寓的地址。他现在只想回到那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全的小窝,把自己藏起来。
而宴会厅内,木棠的突然离场,虽然悄无声息,但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尤其是南塘,他和长辈谈完,一转眼就发现木棠不见了,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打他电话,先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关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找到木槿,木槿也刚被父母低声告知了情况,脸色沉了下来。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冷意。
木槿对白言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整了整衣袖,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径直朝着休息区那几个还在低声交谈、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旁系亲属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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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塘则快步走出宴会厅,一边继续拨打木棠的电话,一边联系司机和助理,询问是否看到木棠离开。同时,他也在脑海里紧急呼唤:
“001,帮我查一下,棠棠现在的位置,情绪状态如何?”
几乎是立刻,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和警报红光:
【警告!警告!警告!】
【绑定目标:木棠,情绪值急剧波动!超过安全阈值!】
【精神波动剧烈,陷入自我怀疑、委屈、愤怒、沮丧复合负面情绪漩涡!】
【生理指标:心率过快,血压异常,肾上腺素升高,处于应激状态!】
【坐标定位:已返回主宅公寓。】
【实时监控画面调取中……警告!目标正在摄入大量酒精!检测到高浓度乙醇摄入!紧急程度:高!】
南塘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缩。返回公寓?喝酒?
棠棠酒量很浅,几乎算是一杯倒,而且他并不喜欢酒精的味道,除非必要场合,基本不碰。现在居然在独自喝酒,还是“大量”!
一股混杂着心疼、焦急和冰冷怒意的情绪瞬间攥紧了南塘的心脏。那些该死的碎嘴亲戚!
他不再犹豫,甚至来不及跟木槿详细说明,只对匆匆赶来的木屿和蒋墨凛快速丢下一句“棠棠先回去了,我去找他”,便转身,身影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消失在走廊拐角,直奔地下停车场。他等不及司机了。
一路上,南塘将车开得飞快,但思绪更急。001的警告声和实时传递过来的、木棠在公寓里混乱的影像碎片(系统只能提供模糊的感知影像,并非具体画面),让他心急如焚。他能“看到”木棠蜷缩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抓着一个酒瓶,眼神空洞,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身边还滚着另一个空瓶……
那些亲戚……木裴司和阮舒白会处理,木槿也不会放过他们。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棠棠。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公寓楼下,南塘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冲进了安全通道,几步跨上楼梯,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家门口,指纹解锁,猛地推开门。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木棠信息素里那甜得过分的玫瑰花香气因为情绪激动和醉酒而失控逸散,扑面而来。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木棠果然蜷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空了的酒瓶,另一个酒瓶倒在他脚边,深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泅开一小片污渍。他身上的浅蓝色西装外套被胡乱扔在一旁,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泛红的肌肤。他脸颊潮红,眼神迷离涣散,蓝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听到开门声,他迟钝地、慢吞吞地抬起头,望向门口。当看清是南塘时,他混沌的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委屈和难过淹没,嘴巴瘪了瘪,像只被遗弃的、淋了雨的小狗。
“宝……宝宝?”他含糊地叫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试图站起来,却手脚发软,晃了一下。
南塘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传来尖锐的疼痛。他迅速关上门,几步跨过去,在木棠摔倒之前,将他稳稳地接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