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磨盘大的石弹呼啸着飞了上去。

虽然精度差点意思，没有直接砸中那几个人，但这两下子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凹槽下方的岩石支点上。

那个平台本来就是人工在溶洞石壁上开凿出来的，结构并不算太稳固，再加上刚才齿轮卡死造成的内部应力破坏，这一下重击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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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轰隆隆！”

一阵闷响。

那一整块凸出来的岩石平台，连带着那个卡死的大齿轮，还有那几个还没来得及跑的黑衣人，直接崩塌了。

碎石像瀑布一样落下来，把下面的水面砸得浪花飞溅。

那些挂在头顶的巨石虽然没有了控制，但也失去了掉落的动力，晃晃悠悠地悬在那儿，算是彻底废了。

我松开手里的绳子，顺着那根断掉的缆绳滑到了甲板上。

刚一落地，脚下一软，差点跪地上。

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胳膊。

“没事吧？”

嬴政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听起来还是那么镇定，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抓着我胳膊的手指在微微用力，甚至有点抖。

我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刚才那股子杀伐决断的帝王气势这会儿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见的、带着点后怕的情绪。

“没事，就是有点腿软。”我咧嘴笑了笑，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但估计笑得比哭还难看，“刚才那一脚踩得挺舒服的，陛下这人肉梯子倒是结实。”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那就是大不敬，够砍好几回脑袋的。

但现在，嬴政居然没生气。

他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伸手帮我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缕乱发别到了耳后。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让我有点恍惚，仿佛我们不是什么君臣，就是一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普通男女。

“下次想当猴子，提前说一声。”他低声说道，“朕的肩膀，这天下还没人敢踩。”

我心里微微一动。

这话听着像是训斥，但语气里那一丝纵容，傻子都能听出来。

“行了，别在这打情骂俏了。”我赶紧打住这个有点危险又有点暧昧的气氛，轻轻推开他的手，转头看向那个已经被砸塌了一半的平台，“先把正事办了。”

刚才那阵乱七八糟的动静之后，整个溶洞里又安静了下来。

那个吓人的“巨兽”影子还在那晃悠，但现在看在眼里，显得特别滑稽。

我走到那个所谓的“投影装置”残骸旁边。

那是刚才掉下来的一部分零件，正好摔在甲板上。

刚才因为太紧张没仔细看，现在定睛一瞧，这玩意的构造简直精妙得让人咋舌。

这是一个巨大的多面体灯箱，外面蒙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画着狰狞的图案。

而最核心的部分，是一组复杂的风叶轮。

我伸手摸了摸那个风叶轮的轴承。

热的。

不仅仅是摩擦生热，而是这整个金属部件本身就是热的。

“这不是靠人拉的。”我皱起眉头，转头对跟过来的公输墨说，“你看这个进气口的设计。”

公输墨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直了：“这……这是‘地气冲’？不可能啊！这种设计需要极其稳定的热气流源源不断地冲上来，才能带动这么大的灯箱转动。这鬼地方哪来的热源？”

“地热。”

我指了指水面下的某个方向，“这下面有地热口，或者是温泉眼。他们把这个装置建在了地热口的上方，利用地底下冒上来的热气流作为动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机关不是为了这次伏击临时搭建的。

地热的勘探、管道的铺设、风力的调试，这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

“这地方，至少已经运营了三五年了。”我看着嬴政，语气变得格外沉重，“陛下，这不仅仅是个兵工厂。这是一座已经完全成型、甚至有了自给自足能力的地下堡垒。那个给你造反的人，不是一时兴起，他是早就在这儿给你挖坟了。”

嬴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三五年。

那时候六国刚灭不久，他正意气风发地巡游天下，觉得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

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大秦的疆域之内，有人却在利用大秦的资源，利用天地自然的能量，悄无声息地建立起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这种背叛，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人寒心。

“把这里给朕翻个底朝天。”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能在朕的眼皮底下修出这么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呜——呜——”

那声音很低沉，不像是乐器，倒像是风吹过空竹管发出的那种哨音。

声音是从水面上空飘过来的，带着一种特定的节奏，忽长忽短。

我下意识地看向水面。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像是煮开了锅一样，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小涟漪。

紧接着，一根根细长的竹管，像是雨后的春笋，悄无声息地从水里探出了头。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竹管。

那是呼吸管。

每一根管子下面，都连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水鬼！”

王离大吼一声。

看来，这出戏还没唱完。机关破了，接下来，该轮到肉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