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是断了他们的一条胳膊。
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五天后,船队终于靠了岸。
不是琅琊台,是一处荒僻的野渡口。这是为了掩人耳目。
一上岸,我就感觉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连路边的树林子里都没有鸟叫声。
“警戒!”王离低喝一声,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嬴政倒是很镇定,只是眼神更加锐利了。
“别慌。”我拉了拉王离的袖子,“这不是伏击。这是有人在给咱们清道。”
果然,没过一会儿,树林子里钻出来一个人。
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但那双眼睛我认得。
那是蒙毅。
他身上带着血腥气,看来刚才没少杀人。
“臣,救驾来迟。”蒙毅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喘。
“起来说话。”嬴政一抬手,“咸阳情况如何?”
“乱了。”蒙毅站起身,语速很快,“陛下失踪的消息虽然封锁了,但那是纸包不住火。李斯虽然在极力弹压,但朝中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尤其是谁?”
“尤其是胡亥公子那边。”蒙毅咬了咬牙,“赵高最近动作频频,频繁出入中车府。而且,咱们在骊山的探子回报,陵区最近晚上经常有怪声,像是……像是在练兵。”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这帮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在陵墓下面练兵,这是准备直接从地底下杀出来,夺了这大秦的江山啊。
“练兵?”嬴政冷笑一声,“好啊,拿朕的陵墓当校场,他们也不怕惊了先祖的魂。”
“陛下,咱们得快。”我插嘴道,“他们既然敢动,说明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回去,如果大张旗鼓,那就是正好撞在他们的枪口上。”
“你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干玉米粒,那是我们在船上剩下的口粮。
“咱们分两路走。大部队打着陛下的旗号,大张旗鼓地往回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陛下您和我,带着精锐,乔装打扮,混进那些送石料的役夫队里,直接进骊山。”
“混进役夫队?”王离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看着嬴政,“陛下,您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咱们直接钻进他们的肚子里,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
嬴政看着我手里的玉米粒,突然伸手抓了一把。
“有何不敢?”他把玉米粒往嘴里塞了一颗,嘎嘣嘎嘣地嚼着,“朕倒要看看,这帮地老鼠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很清脆,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得很远。
我猛地抬头。
只见几只灰扑扑的鸽子,正从北边的天空中飞过来。
它们的脚上都绑着细细的麻绳,绳子上系着那种特制的小铜铃。
那是我们之前放出去的信鸽。
但这铃声不对。
“两短一长。”我侧耳听了听,脸色瞬间变了,“这是急报!”
那是我们在咸阳的内应发出来的最高级别的警报。
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会用这种方式传信。
鸽子飞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头顶。
王离眼疾手快,弯弓搭箭,却没有射鸽子,而是射断了鸽子脚上的麻绳。
一个小竹筒掉了下来。
我冲过去捡起来,飞快地拧开盖子。
里面只有一张极窄的丝绢,上面是用血写的一个字。
我看了一眼那个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抬起头,看着嬴政,声音有些发抖。
“陛下,咱们不用分兵了。”
我把那张丝绢递给他。
“咱们得飞回去。”
那丝绢上,那个血红的字,触目惊心——
“崩”。
不是驾崩的崩。
是山崩地裂的崩。
骊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