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口气,走上前两步,大着胆子跟他并排站着。
“陛下,您没做错。”我看着天上的星星,用大白话跟他说,“您那是为了以后的一万年。但现在的人,他们眼睛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您把他们的饭碗砸了,虽然是为了给天下人造一口大锅,但他们肯定恨您啊。”
“大锅……”嬴政咀嚼着这个词,突然笑了笑,“你这比喻,倒是新鲜。”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那把金钥匙。
那个能开启地宫机关,也能毁掉大秦命脉的钥匙。
他抓起我的手,把钥匙硬塞进了我的手心里。
那钥匙带着他的体温,烫得我手心发颤。
“陛下?”我吓了一跳,想要缩手,“这东西太重了,我拿不动。”
“拿着。”他死死地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有点疼,“听朕把话说完。”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甚至带着一点点……绝望后的孤注一掷。
“这次的事,凶多吉少。”他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地下的那帮人,既然敢动,说明朝堂上也早就烂了。赵高,李斯,甚至胡亥……朕不知道还能信谁。”
我心里一阵发酸。
这可是秦始皇啊,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祖龙啊。
现在竟然被逼到了这个份上,觉得自己身边全是鬼。
“若朕明日暴毙……”
“陛下!”我急着打断他,“别说这种丧气话!”
“听着!”他厉声喝止我,随后语气又软了下来,“朕是说如果。如果朕出了意外,这把钥匙,就是最后的底牌。”
他凑近我,呼吸打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若是朕不在了,你别管什么大秦,也别管什么江山。你就拿着这把钥匙,以‘修陵’的名义,把水闸彻底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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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大了眼睛:“那……那下面的人……”
“全杀了。”他眼神冰冷,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然后,一把火把这陵寝烧了。谁也别想得到它,谁也别想利用它。”
“那您呢?”我颤声问,“您的一世英名呢?”
“英名?”他自嘲地笑了笑,“朕若是输了,还要什么英名?朕宁可毁了这一切,也不给那帮乱臣贼子留下一砖一瓦。”
说完这些,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他的身体很僵硬,但在我的触碰下,慢慢软化了一些。
他没有推开我,反而是顺势把重量压了一点在我身上。
我们就这么站着,在这高台上,吹着夜风。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历史书,上面说秦始皇暴虐无道,众叛亲离。
可谁知道,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有怕的时候,也有不知道该信谁的时候。
“我不许您死。”
我低声说道,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袖子。
“我好不容易才抱上您这条大腿,您要是倒了,我上哪去找这么大的靠山?您得活着,还得活得好好的,气死那帮老王八蛋。”
嬴政侧过头看着我,眼里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大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是一个很轻、很暧昧,却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小动作。
“好。”他轻声说,“为了不让你这丫头没饭吃,朕就再撑一撑。”
他松开手,恢复了那个帝王的站姿,但没把钥匙要回去。
“回去吧。”他挥了挥手,“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这钥匙你收好了,别让任何人看见。”
我点了点头,把钥匙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那里离心脏最近。
这一夜,我根本没睡。
回到帐篷后,我把那把钥匙贴身放着,感觉像是在怀里揣了个火炭。
嬴政把命交给了我,我也不能让他失望。
我点上油灯,铺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脑子里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所有细节,像过电影一样过了一遍。
既然是权谋,那就得往脏了想。
地下的老鼠要动,天上的鹰也要动。
赵高既然敢换防,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李斯那边态度暧昧,还在观望。
胡亥那个草包估计是被当枪使了。
要想破局,光靠杀地下的老鼠是不够的,还得把这朝堂上的浑水给搅清了。
我拿起毛笔,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了三道密令。
这三道密令,不是给蒙毅的,也不是给王离的。
是给我自己留的后手。
若是明天那所谓的“声波探穴”出了岔子,或者嬴政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三道密令,就是我翻盘的最后机会。
我找来火漆,将那三张羊皮纸封好,分别装进了三个锦囊里。
火漆的味道在帐篷里弥漫开来,有些呛人,却让我异常清醒。
我看着那三个封好的锦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来吧。
既然你们想玩阴的,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更阴。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