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笑了一声。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匕首,想都没想,直接在自个儿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
嘶,真疼。
但我面上一还要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把流血的手指头,直接按在了那块赝品的那个钻孔位置上。
一滴,两滴。
那汉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块原本红润剔透的赤玉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那种黑不是表面的,是从里面渗透出来的,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瞬间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里面藏着的磷粉和火漆也起了反应,冒出了一股极细的青烟,还发出了“呲呲”的轻微响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后的风声,还有那汉子粗重的喘息声。
他彻底傻了。
他看着那块在他眼里应该是“废石头”的东西,在我的血下面起了反应,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魂一样,瘫软在泥水里。
“看清楚了吗?”我拿着那块变黑的石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东西没坏。坏的是你的脑子。”
我把那块真血圭往他脸上一扔,砸得他眉骨生疼。
“你们根本不是想拿公子活祭。”我盯着他的眼睛,把心里那个猜了很久的答案说了出来,“你们是想验货。你们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根本就不信公子是陛下的亲生骨肉,对不对?”
那汉子浑身一震,眼神里的惊恐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如此。
九渊盟的那帮人,一直拿那个满大街乱传的谣言当真理。
他们觉得嬴政当年在赵国当质子,生母赵姬又跟吕不韦不清不楚,所以嬴政的种不纯。
连带着,他们也怀疑扶苏身上流的不是赢氏的血。
所以他们才搞了这么一出。
这所谓的“地脉锁”,根本就是个借口。
他们拿着这块只要是赢氏直系血脉就能开启的真血圭,想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验证扶苏到底是不是“野种”。
如果那块石头没反应,他们就会以此为把柄,在天下人面前大做文章,彻底毁了大秦皇室的根基。
杀人诛心啊。
“把人带下去。”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回头一看,嬴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他没坐车,也没打伞。
就那么一步步走过来,黑色的长袍下摆全是泥点子,但他好像根本不在意。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周围的士兵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嬴政走到那个汉子面前,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从王离手里接过那把还在滴血的横刀。
手起,刀落。
那汉子的脑袋咕噜噜滚进了泥水里,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嬴政随手把刀扔回给王离,接过旁边赵高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杀了一只鸡。
“把他那个同伙,那个叫公输墨的,留着。”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陛下……”王离有点不解,“那老头也是一伙的,留着干啥?”
“留着他,让他看看这一出好戏的下半场。”
嬴政说完,转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那根还在流血的手指头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
他弯腰,从泥水里捡起那块真的血圭,又看了看我手里那块假的。
“他们宁愿信一块石头,也不信朕的儿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只有我和扶苏能听见。
那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透着寒气的悲凉。
扶苏早就跪在地上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混着脸上的雨水,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父皇……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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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嬴政没看他,只是把那块真血圭紧紧攥在手里,“哭什么?你是大秦的长公子,不是市井里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把眼泪擦干了。”
扶苏赶紧胡乱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但腿还在抖。
“回宫。”
嬴政丢下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我和嬴政坐同一辆车。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嬴政一直闭着眼,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那块真血圭。
那块石头在他指间翻转,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个谣言,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几十年了。
哪怕他扫平了六国,哪怕他成了始皇帝,这根刺依然在。
现在,这帮人竟然想把这根刺拔出来,再狠狠地扎在他儿子身上。
这触碰了他的逆鳞。
我看着他那张冷峻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男人,拥有天下,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得不到。
“陛下。”
我鬼使神差地喊了他一声。
嬴政睁开眼,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红血丝。
“怎么?手疼?”他瞥了一眼我包着纱布的手指。
“不疼。”我摇摇头,“这点小伤算什么。臣是在想,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算了。”嬴政冷哼一声,“朕要把九渊盟那帮人连根拔起,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填这河道。”
“杀人容易,诛心难。”
我大着胆子往他那边挪了挪,直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龙涎香味道。
“陛下,那个谣言,您越是杀人,他们传得越凶。他们会说您是心虚,说您是在灭口。”
嬴政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
“那你觉得,朕该如何?”
“陛下若信臣,就跟臣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