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迎着他的目光,一点也没退缩。
“赌什么?”
“赌公子这身血,到底能不能镇得住这大秦的山河。”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个计划全盘托出。
“既然他们想验,那就让他们验个够。让公子拿着这块真的血圭,再下一次水道。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要当着所有工匠、役夫,甚至咸阳百姓的面去。”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让他去开那个地脉锁?”
“对。”我点了点头,“那个公输墨不是还没死吗?把他带上。他是行家,他知道怎么开。只要公子把血滴上去,这机关一开,这水道一通,这就是神迹!这就是天命!”
“万一……”嬴政的声音有点哑,“万一那机关不是这么开的呢?万一那下面真的有杀阵呢?”
“所以我说,这是赌。”
我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但我赌公子能赢。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神鬼法术,这是机关术。只要是机关,就有破解的法子。那块石头既然是钥匙,那就一定能打开那把锁。至于所谓的‘嬴血’,不过是个噱头。但我查过公输家的典籍,这种血引机关,其实就是利用血液里的某种气味或者温度来触发里面的活物。只要是新鲜的人血,大概率都能行。但只要公子做成了,那就是嬴氏血脉显灵。”
嬴政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
我的手不像那些宫里的嫔妃那么细皮嫩肉,指腹上还有经常拿笔留下的薄茧。
但他没有甩开,反而是反手握住了。
他的掌心很热,干燥有力。
“你胆子真大。”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我看不太懂的情绪,“敢拿朕的儿子去赌这种命。”
“因为臣知道,陛下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听话的儿子,更是一个能让天下人闭嘴的继承人。”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这算是把话挑明了。
嬴政看着我,眼神慢慢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帮我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亲昵得让我有点想躲,但我忍住了。
“月见。”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好听。
“如果这次扶苏能活着回来,朕就封你为女侍中。以后这朝堂上,准你有把椅子。”
我心里猛地一跳。
女侍中?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职,是可以参政议政的。
在大秦,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陛下金口玉言,可别反悔。”我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尽量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
“朕从不食言。”
嬴政松开手,重新靠回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车马继续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行。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骊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但我知道,明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头巨兽就要醒了。
而且,是由扶苏亲手唤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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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里,已经是深夜了。
我没回自个儿屋里睡觉,而是直接去了藏书阁。
既然夸下了海口,我就得把这事儿给兜住了。
我得把公输家留下的那些关于“血引机关”的所有图纸都翻出来,哪怕是把眼珠子看瞎了,我也得找出那个机关的真正原理。
我不能让扶苏去送死。
那不仅仅是一条命,那是我在这大秦,在这个男人身边,站稳脚跟的最后一块基石。
第二天一早,一道圣旨震惊了整个咸阳。
不是抓人,不是杀头。
而是昭告天下:长公子扶苏,感念苍生疾苦,欲再次亲临骊山,开启先祖留下的镇水机关,为万民祈福,疏通水道。
而且,特许百姓围观。
这消息一出,整个咸阳城都炸了锅。
大家伙儿都想看看,这传说中的机关到底是个啥样,更想看看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长公子,到底有没有那个“天命”。
晌午时分,日头正好。
昨天的烂泥地已经被铺上了一层干草。
扶苏站在昨天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地方,一身白色的祭服,腰间挂着那块真的血圭。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腰杆挺得很直。
在他身后,是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公输墨。
而在更远处,是黑压压的一片围观百姓,还有满朝文武。
嬴政坐在高台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我也站在下面,离扶苏不远的地方。
我冲他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迈步朝着那个被称为“铁牛腹”的巨大石门走去。
那扇石门紧闭着,上面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子岁月沧桑的味道。
而在石门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正好跟那块血圭吻合。
这是最后一步了。
只要这扇门开了,所有的谣言,所有的阴谋,都会随着那奔腾而下的渭水,流得干干净净。
扶苏走到门前,手有些抖,但他没有停。
他摘下腰间的血圭,慢慢地,稳稳地,把它嵌进了那个凹槽里。
“咔哒”一声。
严丝合缝。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扶苏转过身,从旁边的侍从手里接过一把银色的小刀。
他看了看高台上的嬴政,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咬了咬牙,在那万众瞩目之下,刀锋划过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滴在了那块暗红色的玉石上。
一滴,两滴,三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