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滴血顺着玉石的纹路还没渗到底,地面突然就开始抖。
不是机关启动的那种抖,是那种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地底下要顶出来的抖。
“护驾!”蒙毅的嗓子都喊破了。
还没等周围的护卫围上去,那扇就在扶苏鼻子底下的“铁牛腹”石门前的地板,“咔嚓”一声脆响,炸裂开来。
好几块厚重的青石板跟纸片似的被人从下面掀翻,紧接着,十几道灰扑扑的人影跟窜天猴似的,手里攥着明晃晃的短刃,带着一股子常年躲在阴沟里的霉味儿,直接冲着扶苏就扑了过去。
我站在后面,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九渊盟的后手?
所谓的“地脉锁”根本就是个幌子,他们是把死士埋在水道下面的淤泥里,就等着扶苏把血滴上去的那一刻动手。
“迎公子归楚!”
领头那个死士没蒙面,一脸的大胡子沾满了泥浆,眼珠子通红。
他没直接下杀手,而是怪叫着这一嗓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一嗓子太毒了。
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咸阳百姓,这帮刺客不是来杀扶苏的,是来“认亲”的。
他们要坐实扶苏是楚国余孽的谣言,要把这盆脏水泼得洗都洗不掉。
那个大胡子动作极快,手里的短刃不是冲着扶苏的要害去的,而是奔着他的胳膊划过去的。
“请公子验血!血入赤玉,楚魂归位!”
只要这一刀划下去,只要扶苏表现出一丁点的犹豫或者是退缩,这事儿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百姓不懂政治,他们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一群楚国死士拼死拼活要保护长公子,还要验什么“楚魂”。
我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想喊王离动手,前面的那一幕却让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扶苏没退。
这个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满嘴仁义道德的老实孩子,这会儿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者是被逼急了。
面对那十几把冒着寒气的刀子,他竟然往前跨了一步。
“沧浪”一声。
那是秦剑出鞘的声音。
扶苏手里的剑其实更多是个装饰,平时也就是挂在腰上显摆身份的,但我看他拔剑的姿势,竟然出奇的稳。
他反手一撩,剑锋直接磕开了大胡子伸过来的短刃,火星子四溅。
“放肆!”
扶苏这一声吼,没用什么丹田气,纯粹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都破音了,但听着特别提气。
“孤乃大秦长子,始皇帝血脉!何来的归楚!何来的楚魂!”
他这一嗓子,把那个大胡子都给吼愣了。
在他们的情报里,扶苏应该是个软蛋,是个一吓唬就尿裤子的文弱书生。
谁也没想到这只绵羊急了真敢咬人。
“还在等什么!”我看准了时机,回头冲着傻愣着的王离踹了一脚,“放火!”
王离这才回过神来,把手指放在嘴里打了个响哨。
水道两边的土坡上,早就埋伏好的几十个弓弩手同时扣动了悬刀。
这次射出去的不是箭,而是一一个个陶罐子。
罐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哗啦”一声砸在那群死士身后的空地上,里面装的猛火油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几支火箭射了过去。
“呼”的一声,火苗子窜起两丈高。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我在猛火油里加了点料——湿透的麦秸秆和受潮的狼烟。
火一烧起来,那种呛死人的浓烟瞬间就充满了整个下陷的坑道。
“咳咳咳……”
底下的死士被熏得眼泪直流,根本睁不开眼。
“关门!放水!”我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转头冲着负责水闸的工匠大喊。
那工匠早就吓傻了,被我这一吼,下意识地就去推那个巨大的绞盘。
“轰隆隆——”
那个所谓的“铁牛腹”闸门,在机关的带动下,重重地砸了下来。
但这门不是用来挡水的,而是用来把那群死士的退路给封死的。
紧接着,我又让人把旁边预留的一条引水渠的口子给刨开了。
虽然不是洪水,但也是混着泥沙的黄泥汤子,顺着斜坡就灌进了那个坑道里。
水火夹攻。
底下乱成了一锅粥。
那群刚才还叫嚣着要“迎公子归楚”的死士,这会儿一个个跟落汤鸡似的,在那泥汤子里扑腾。
“留活口!”嬴政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冷得像冰渣子。
王离带着人冲下去的时候,战斗其实已经结束了。
那帮死士被烟熏得半死,又被泥水泡得浑身发软,根本没什么反抗能力,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了上来。
扶苏还站在原地,手里提着剑,剑尖上滴着血。
那是他刚才乱挥的时候,划伤了一个死士的大腿。
他浑身都在抖,脸色煞白,但他没倒下,也没扔下手里的剑。
我走过去,想扶他一把,结果发现这小子腿早就软了,我要是不扶着,他估计真得一屁股坐泥地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姜姑娘……”他看着我,牙齿都在打颤,“孤……孤刚才……”
“公子刚才威风得很。”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像个秦人。”
扶苏愣了一下,眼圈突然红了,但他很快就把头扭到一边,硬是把那点猫尿给憋了回去。
场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百姓们被疏散到了外围,但这事儿还没完。
我走到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大胡子面前。
他身上的泥水还没干,在那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谁派你来的?”我问。
他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瞪我。
“不说是吧?”我笑了笑,转头对王离说,“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什么时候肯说了,什么时候停。”
王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从腰里摸出一把铁钳子。
他是行伍出身,这种逼供的活儿他最擅长。
就在王离刚把钳子伸进那大胡子嘴里的时候,远处突然跑来一个小吏,跑得帽子都歪了,一路上跌跌撞撞的。
“陛下!陛下!出事了!”
那是刑部看大牢的狱卒头子。
他噗通一声跪在嬴政的高台下面,脑门磕在地上砰砰响:“陛下恕罪!那个公输墨……那个公输墨自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
“怎么死的?”嬴政坐在上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撞墙……把脑浆子都撞出来了。”狱卒头子吓得浑身哆嗦,“但他临死前,疯疯癫癫地喊了几句话。”
“喊什么?”
“他喊……九渊盟主,就在太常寺……就在编钟架后面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