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饵沉钩响

那三滴血顺着玉石的纹路还没渗到底,地面突然就开始抖。

不是机关启动的那种抖,是那种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地底下要顶出来的抖。

“护驾!”蒙毅的嗓子都喊破了。

还没等周围的护卫围上去,那扇就在扶苏鼻子底下的“铁牛腹”石门前的地板,“咔嚓”一声脆响,炸裂开来。

好几块厚重的青石板跟纸片似的被人从下面掀翻,紧接着,十几道灰扑扑的人影跟窜天猴似的,手里攥着明晃晃的短刃,带着一股子常年躲在阴沟里的霉味儿,直接冲着扶苏就扑了过去。

我站在后面,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九渊盟的后手?

所谓的“地脉锁”根本就是个幌子,他们是把死士埋在水道下面的淤泥里,就等着扶苏把血滴上去的那一刻动手。

“迎公子归楚!”

领头那个死士没蒙面,一脸的大胡子沾满了泥浆,眼珠子通红。

他没直接下杀手,而是怪叫着这一嗓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一嗓子太毒了。

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咸阳百姓,这帮刺客不是来杀扶苏的,是来“认亲”的。

他们要坐实扶苏是楚国余孽的谣言,要把这盆脏水泼得洗都洗不掉。

那个大胡子动作极快,手里的短刃不是冲着扶苏的要害去的,而是奔着他的胳膊划过去的。

“请公子验血!血入赤玉,楚魂归位!”

只要这一刀划下去,只要扶苏表现出一丁点的犹豫或者是退缩,这事儿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百姓不懂政治,他们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一群楚国死士拼死拼活要保护长公子,还要验什么“楚魂”。

我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想喊王离动手,前面的那一幕却让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扶苏没退。

这个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满嘴仁义道德的老实孩子,这会儿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者是被逼急了。

面对那十几把冒着寒气的刀子,他竟然往前跨了一步。

“沧浪”一声。

那是秦剑出鞘的声音。

扶苏手里的剑其实更多是个装饰,平时也就是挂在腰上显摆身份的,但我看他拔剑的姿势,竟然出奇的稳。

他反手一撩,剑锋直接磕开了大胡子伸过来的短刃,火星子四溅。

“放肆!”

扶苏这一声吼,没用什么丹田气,纯粹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都破音了,但听着特别提气。

“孤乃大秦长子,始皇帝血脉!何来的归楚!何来的楚魂!”

他这一嗓子,把那个大胡子都给吼愣了。

在他们的情报里,扶苏应该是个软蛋,是个一吓唬就尿裤子的文弱书生。

谁也没想到这只绵羊急了真敢咬人。

“还在等什么!”我看准了时机,回头冲着傻愣着的王离踹了一脚,“放火!”

王离这才回过神来,把手指放在嘴里打了个响哨。

水道两边的土坡上,早就埋伏好的几十个弓弩手同时扣动了悬刀。

这次射出去的不是箭,而是一一个个陶罐子。

罐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哗啦”一声砸在那群死士身后的空地上,里面装的猛火油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几支火箭射了过去。

“呼”的一声,火苗子窜起两丈高。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我在猛火油里加了点料——湿透的麦秸秆和受潮的狼烟。

火一烧起来,那种呛死人的浓烟瞬间就充满了整个下陷的坑道。

“咳咳咳……”

底下的死士被熏得眼泪直流,根本睁不开眼。

“关门!放水!”我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转头冲着负责水闸的工匠大喊。

那工匠早就吓傻了,被我这一吼,下意识地就去推那个巨大的绞盘。

“轰隆隆——”

那个所谓的“铁牛腹”闸门,在机关的带动下,重重地砸了下来。

但这门不是用来挡水的,而是用来把那群死士的退路给封死的。

紧接着,我又让人把旁边预留的一条引水渠的口子给刨开了。

虽然不是洪水,但也是混着泥沙的黄泥汤子,顺着斜坡就灌进了那个坑道里。

水火夹攻。

底下乱成了一锅粥。

那群刚才还叫嚣着要“迎公子归楚”的死士,这会儿一个个跟落汤鸡似的,在那泥汤子里扑腾。

“留活口!”嬴政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冷得像冰渣子。

王离带着人冲下去的时候,战斗其实已经结束了。

那帮死士被烟熏得半死,又被泥水泡得浑身发软,根本没什么反抗能力,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了上来。

扶苏还站在原地,手里提着剑,剑尖上滴着血。

那是他刚才乱挥的时候,划伤了一个死士的大腿。

他浑身都在抖,脸色煞白,但他没倒下,也没扔下手里的剑。

我走过去,想扶他一把,结果发现这小子腿早就软了,我要是不扶着,他估计真得一屁股坐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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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姑娘……”他看着我,牙齿都在打颤,“孤……孤刚才……”

“公子刚才威风得很。”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像个秦人。”

扶苏愣了一下,眼圈突然红了,但他很快就把头扭到一边,硬是把那点猫尿给憋了回去。

场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百姓们被疏散到了外围,但这事儿还没完。

我走到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大胡子面前。

他身上的泥水还没干,在那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谁派你来的?”我问。

他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瞪我。

“不说是吧?”我笑了笑,转头对王离说,“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什么时候肯说了,什么时候停。”

王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从腰里摸出一把铁钳子。

他是行伍出身,这种逼供的活儿他最擅长。

就在王离刚把钳子伸进那大胡子嘴里的时候,远处突然跑来一个小吏,跑得帽子都歪了,一路上跌跌撞撞的。

“陛下!陛下!出事了!”

那是刑部看大牢的狱卒头子。

他噗通一声跪在嬴政的高台下面,脑门磕在地上砰砰响:“陛下恕罪!那个公输墨……那个公输墨自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

“怎么死的?”嬴政坐在上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撞墙……把脑浆子都撞出来了。”狱卒头子吓得浑身哆嗦,“但他临死前,疯疯癫癫地喊了几句话。”

“喊什么?”

“他喊……九渊盟主,就在太常寺……就在编钟架后面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