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太常寺是掌管宗庙礼仪的地方,平时冷清得很,除了祭祀的时候有人去敲敲钟、跳跳舞,基本没什么人去。
这种地方,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去处。
而且,今天这场大戏,本来就是为了祭祀河神。
太常寺的人肯定也在附近。
我回头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封锁太常寺。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这一路我几乎是跑着去的。
太常寺离骊山不远,就在山脚下的行宫边上。
等我和蒙毅带着禁军把太常寺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搜!”蒙毅一挥手。
几百个如狼似虎的秦军冲了进去。
我没跟着乱跑,而是直奔正殿。
正殿里摆着那套巨大的青铜编钟,是当年从楚国抢回来的战利品。
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平时也没人挪动。
那个公输墨说盟主藏在编钟架后面,这话听着有点玄乎。
这架子虽然大,但那是镂空的,后面能不能藏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除非……有夹层。
我走到那排编钟跟前,伸手敲了敲那个最大的“特钟”。
“当——”
声音沉闷,回音很短。
不对劲。这钟壁太厚了,或者是里面塞了东西。
“把这个大家伙给我挪开!”我指着那个特钟喊道。
几个大力士上来,哼哧哼哧地把那口几百斤重的大钟给抬了起来。
果然。
在那大钟原本盖着的地面上,有一块地砖的颜色跟别的不太一样。
边缘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人翻动。
蒙毅走过来,用剑尖把那块砖撬开。
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不大,刚够一个人钻进去。
“我下去看看。”蒙毅刚要动,被我拦住了。
“别急,先扔个火把下去,当心有毒气。”
火把扔下去,火苗没灭,说明里面有气儿。
蒙毅这才带着两个人跳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下面传来了几声闷响,那是打斗的声音,还有东西被撞翻的动静。
没多大功夫,蒙毅就上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包袱,脸上带着点血印子,显然是刚才动手了。
“人呢?”我往那个洞口看了看。
“跑了。”蒙毅把包袱往地上一扔,骂了一句脏话,“下面通着后面的排水沟,那孙子属耗子的,钻得太快。不过也没白忙活,抓了两个看门的,还找到了这个。”
他指了指地上的包袱。
我蹲下身,把包袱解开。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捆竹简。
竹简的成色很新,不像是老物件。
我随手拿起一卷,展开一看,只看了两眼,我的手就开始发凉。
这上面记的不是别的,全是人名。
而且是那种这几年在大秦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名。
这些人里,有管钱粮的,有管水利的,甚至还有管兵马调动的。
最要命的是,在每个人名后面,都用朱砂笔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那是楚国的文字——“归”。
这是一份名单。一份潜伏在大秦内部的楚国遗民的名单。
我越看越心惊。
小主,
这九渊盟的渗透能力,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
他们不是要在外部攻打大秦,而是要在内部把大秦这座大厦给蛀空。
就在我准备合上竹简的时候,我的目光停在了最后的一行字上。
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两个职位。
“御史大夫举荐——李斯之徒。”
“长公子举荐——楚地大儒。”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
这竹简要是交上去,那可就捅破天了。
这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两个九渊盟的高层骨干,竟然是扶苏亲自举荐给朝廷的!
一个是被扶苏捧为“大才”的水利专家,就是那个在之前的图纸上动手脚的人。
另一个,是扶苏一直尊为老师的楚地大儒,经常在扶苏府上讲学,教他什么“仁政爱民”。
我感觉手里的竹简有千斤重。
这哪里是什么名单,这分明就是要把扶苏往死里逼的催命符。
如果让嬴政看见这个……
“姜姑娘,这东西……”蒙毅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赶紧把头扭过去,“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老实人也知道怕了。
“收好。”我把竹简重新捆好,塞进怀里,感觉那竹简贴着肉皮,冰凉刺骨,“回宫。”
这一路上,我心里都在打鼓。
这东西能不能交?
交了,扶苏这个“识人不明”的罪名是坐实了,甚至可能会被怀疑通敌。
不交?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我要是知情不报,回头查出来,我也得跟着掉脑袋。
但我没得选。
因为嬴政已经在等着了。
回到咸阳宫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大殿里没点多少灯,显得有些阴森。
嬴政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正用一块白布慢慢地擦拭着。
那把剑,是刚才从扶苏手里拿过来的。
扶苏就跪在台阶下面,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个犯了错等着挨板子的孩子。
“回来了?”嬴政没抬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回陛下,查抄完毕。”我硬着头皮走进去,跪在扶苏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