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扶苏“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地上。
“孤才是大秦的长子!这这帮阴沟里的老鼠,孤要亲自把他们捏死!”
看着他那副红着眼珠子的样儿,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这孩子,总算是有点狼崽子的味儿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咸阳宫里就热闹了。
扶苏带着一队卫尉禁军,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太常寺。
那时候,那帮乐工正准备上钟楼敲钟。
一看这阵仗,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
那个叫虞奎的老头,头发花白,手里还拿着钟槌,看见扶苏进来,手一抖,钟槌“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拿下!”
扶苏连句废话都没有,手一挥,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上去就把人按住了。
“公子……冤枉啊公子!”虞奎趴在地上嚎,“老奴在太常寺敲了三十年的钟,兢兢业业……”
“闭嘴。”
扶苏走到那口巨大的特钟面前。
这口钟足有一人多高,上面铸满了精美的花纹,那是大秦灭楚时缴获的战利品,代表着帝国的荣耀。
“来人,把这底座给我撬开。”
周围的乐工和官员都傻了。
太常寺卿是个老学究,一看这架势,胡子都翘起来了,扑通一声跪下拦着:“公子不可啊!这是国之重器,毁坏祭器是不祥之兆啊!”
“如果不祥,那是这钟里藏了污垢。”
扶苏一把推开那个老头,甚至还踹了一脚旁边的栏杆,“动手!”
几个力气大的士兵拿着铁棍上去一通乱撬。
那底座本来就是木头包铜的,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底座的木板被掀开了。
一股子霉味混着蜡油味扑鼻而来。
在那底座的空腔里,竟然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拇指大小的蜡丸。
全场死寂。
那个刚才还喊冤的虞奎,这会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脸灰败得像死人。
扶苏弯腰捡起一颗蜡丸,随手捏碎。
里面露出一张极薄的绢布。
他展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一般的变,是那种极度的阴沉,甚至带着点狰狞。
“好啊……真是好算计。”
他把那绢布举起来,对着还没完全亮起的天光。
“联络南郡旧部,煽动春耕暴动,火烧官仓……你们这是想绝了我大秦的根啊!”
春耕,那是国家的命脉。
这帮人不仅要在朝堂上搞鬼,还要在下面断粮。
扶苏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剑指着地上趴着的那群乐工。
“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走!”
他还没完。
这一刻的扶苏,像是彻底把那个温良恭俭让的面具给撕了。
他大步走到太常寺卿面前,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
“你身为太常寺卿,掌管宗庙礼乐,这钟底下藏了这么多东西,你竟然一无所知?还是说,你是故意装聋作哑?”
老头吓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老臣……老臣真的不知……”
“不管你知不知,这失察之罪你是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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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冷哼一声,“把他也带走!孤要亲自审!不仅是太常寺,所有跟楚地有牵连的文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孤查一遍!”
我在人群后面看着,心里稍微有点发虚。
这火,好像拱得有点大了。
扶苏这是矫枉过正了。
他急着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急着证明自己跟楚系势力划清界限,所以这一刀切下去,可是要把半个朝堂都给得罪了。
但我没拦着。
这种时候,宁可杀错,不能放过。不让他发泄出来,这人就废了。
消息传到嬴政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我被叫到了兰池宫。
嬴政今天没在正殿,而是在兰池宫的水榭里。
这里风景好,四面环水,风一吹,带着点水汽,让人脑子清醒。
但我清醒不起来。
因为嬴政正拿着一份奏折在看,脸上似笑非笑的,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那是扶苏刚刚递上来的奏折,上面请求彻查朝中所有楚籍官员,措辞极其激烈,甚至有点杀气腾腾的味道。
“这是你的主意?”
嬴政放下奏折,抬头看着我。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深黑色的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结实的脖颈。
那双眼睛里没多少怒气,反倒带着点玩味。
“臣只是告诉公子太常寺有鬼。”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至于查谁,那是公子自己的决断。”
“他现在的决断,可是比朕还要狠。”
嬴政指了指旁边的坐塌,“过来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在他下首坐好。
“陛下觉得公子做得不对?”我试探着问。
“对,也不对。”
嬴政端起案上的酒杯,晃了晃里面的酒液,“他想证明自己不是软柿子,这很好。但他这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容易让那些本来没二心的臣子寒心。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太大了,容易焦。”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来了。
“不过,既然他想闹,那就让他闹大点。正好借着他的手,把这池浑水搅一搅,看看底下到底还有多少大鱼。”
这老狐狸。
合着扶苏在他眼里,就是根用来搅浑水的棍子。
“陛下英明。”我小小地拍了个马屁。
“少来这套。”
嬴政白了我一眼,伸手从案上那一堆奏折下面,抽出了一张图。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是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南郡水道图》。
上面的墨迹还很新,有些地方甚至还用朱砂笔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