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找……找着了！”

他手里攥着一块黑得像炭一样的麻布条，激动得胡子乱颤。

“在哪？”我正在啃一块干饼，差点噎着。

“就在后山那个废弃的祭坛下面！”公输墨喘着粗气，“那地方原本是个乱坟岗，平时没人去。刚才我们在那下面挖沟，才挖了一半，那布条子就黑透了！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是个半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片。

形状像是一条半截的鱼，上面刻满了那种扭曲的楚国鸟篆，铜绿斑斑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我们在祭坛中间那个石缝里抠出来的。”公输墨的声音都在发抖，“姑娘，这玩意儿邪乎啊。这是楚国的‘潜蛟令’，当年只有楚王身边的死士统领才能拿。这一半是阳符，还应该有一半阴符，两符合一，能调动楚地所有的暗桩。”

我捏起那块冰凉的铜鱼，对着油灯看了看。

那上面的花纹，跟我在太常寺搜出来的那份盟约上的印痕，一模一样。

“九渊盟主的贴身信物……”

我喃喃自语。这东西怎么会这么随意地嵌在石缝里？

王离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了，手已经按在了刀把上：“既找到了地头，那还等什么？今晚我就带人冲进去，把那帮老鼠全剁了！”

“剁你个头。”

我白了他一眼，“人家在地底下，咱们在地上。那下面有多少机关，有多少出口，你知道吗？你这就带人冲，是给人家送菜还是想被活埋？”

“那咋办？就在这看着？”王离急得转圈。

“钓鱼。”

我把那块铜鱼扔回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既然这东西这么重要，丢了的人肯定急。咱们就帮他找找。”

当天晚上，一个流言就开始在村子里，甚至周边的几个寨子里疯传。

说是咸阳那边传来了皇榜，始皇帝陛下为了祈福，准备大赦天下，甚至要赦免当年的楚国巫祝，还要在春耤礼上重修社稷坛，准许楚人祭祀。

这话半真半假。

大赦是真的，嬴政为了安抚民心确实有这个打算。

但赦免楚巫那就是我瞎编的了。

但这对于躲在地底下的那帮人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想借着这个机会混进咸阳搞事，或者是想重新联络旧部，手里没有这块“潜蛟令”，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暗桩根本不会认账。

这一夜，月黑风高。

那个废弃的祭坛周围静得吓人，只有几声夜枭的叫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我和王离趴在几百米外的一个土坡后面，身上盖满了枯草。

“来了。”王离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

只见远处的芦苇荡里，钻出来两个黑影。

这两个人打扮成渔夫的模样，手里提着鱼叉，走得小心翼翼，一步三回头。

他们摸到了那个祭坛边上。

其中一个人趴在地上，手伸进那个石缝里摸索。

摸了半天没摸到，显然是急了，开始跟另一个人比划手势，大概是在争吵。

“动手。”

我轻轻吐出两个字。

王离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像个豹子一样从草丛里窜了出去。

周围埋伏好的二十几个秦军精锐同时也扑了上去。

那两个探子虽然身手不错，但在这种天罗地网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按在了泥地里。

审讯就在那个充满了硫磺味的帐篷里进行。

王离的手段我是知道的，简单粗暴。

没过半个时辰，里面就传来了杀猪一样的惨叫声，然后又变成了求饶的呜咽声。

我掀开帘子走进去。

那两个探子已经被打得没人样了，吊在木架子上，浑身是血。

其中一个稍微硬气点的，这时候也软了，在那儿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沫子。

“说吧。”我搬了个马扎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块青铜鱼，“你们盟主在哪？这下面有多少人？”

那人抬起肿成一条缝的眼皮看了我一眼，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特别渗人。

“想……想抓主上？”他一边笑一边咳嗽，“晚了……晚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主上……早就……早就走了……”那人嘶哑着嗓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疯狂，“这云梦泽……不过是个幌子……是个留给你们玩的……空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