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玉笏藏锋

看着我像个疯婆子一样扑人、卸下巴、灌水催吐。

要是换了别的嫔妃或者宫女,哪怕是朝廷大员,在他面前这么失仪,估计早就被拖下去打板子了。

但他没有。

他的眼神很深,看着我的时候,那种平时总是带着审视和防备的目光,此刻竟然有些松动。

他慢慢走下御座,并没有嫌弃我满身的脏污,反而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和握剑留下的薄茧。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把手在衣服上蹭蹭,但看着那早就没眼看的衣服,只能尴尬地苦笑了一下,把手搭在他的掌心里。

他稍微一用力,就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手怎么样?”

他没问周珫,也没问刺客,第一句话问的是我的手。

我低头看了看,右手虎口那儿红了一大片,刚才用力太猛,好像还扭到了。

“没事,就是有点酸。”我甩了甩手,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陛下刚才没被吓着吧?”

嬴政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但至少对着我的时候,没那么冷了。

“朕这一生,遇过的刺杀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很随意地递给我,“擦擦脸。跟个花猫似的,成何体统。”

我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两下。

那是上好的丝绸,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用来擦呕吐物溅到的脸,属实是有点暴殄天物。

“人交给你了。”

嬴政转过身,看着像死狗一样被拖下去的周珫,语气恢复了那种帝王的冷酷,“不管是老虎凳还是辣椒水,还是你之前跟朕提过的什么‘囚徒困境’、‘疲劳审讯’,只要能让他开口,随便你用。”

“臣明白。”我深吸一口气,“这种玩心理战的事儿,我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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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珫这老狐狸以为咬个牙就能当烈士?

我要让他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难受多了。

我会把他脑子里藏着的那些秘密,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出来,哪怕辣眼睛,也要剥到底。

处理完这边的一地鸡毛,嬴政并没有急着回宫。

他站在观礼台的边缘,风吹起他那件被毒箭烧了个洞的龙袍,猎猎作响。

台下,那场被打断的春耤礼已经是一片狼藉。

百姓被疏散了,那些所谓的“义愤填膺”的暴徒也被抓得差不多了。

而在那块还没耕完的田地里,扶苏还站在那儿。

他浑身都是泥点子,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没问题的曲辕犁,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呆呆地看着观礼台的方向。

刚才的那一切发生得太快。

泼酸、行刺、毒箭、抓人。

对于这个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满脑子仁义道德的公子来说,今天的冲击力可能比那一碗强酸还要大。

他第一次直面这种血淋淋的恶意。

那种不是为了讲道理,纯粹就是为了要你命的恶意。

“陛下,公子他……”我看了一眼下面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有点不忍心,“要不要叫他上来?”

“不用。”

嬴政的声音硬邦邦的。

他的一只手搭在那个钉着毒矢的扶手上,食指在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箭羽上轻轻弹了一下。

“笃”的一声轻响。

“让他看清楚。”嬴政看着下面那个被吓坏了的儿子,“这就是他想要的仁政,这就是他想感化的天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但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告诉扶苏——”

嬴政转过身,准备登辇回宫。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留下了那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他的刀,该磨快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下面那个依然站在泥地里的少年。

我想,过了今天,大秦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扶苏,可能就真的死在这一场春雨里了。

取而代之的,必须是一个能握得住刀的储君。

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那个被拖走的太常寺卿留下的血痕。

这朝堂啊,又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