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接上。”
我冲郎中令扬了扬下巴。
郎中令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两步跨过来,一手托住周珫的后脑勺,一手捏住下巴,熟练地往上一送。
“咔吧”一声脆响。
周珫疼得身子一挺,发出一声闷哼。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下巴,嘴里吐出一大口带着血块的唾沫。
他没喊疼,也没再骂暴秦。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此时看来格外苍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你们都错了……”
他的声音很低,我不得不凑近了点。
“什么错了?”我问。
“查文官……没用。”周珫喘着粗气,嘴角勾起一抹惨笑,“你们以为九渊只会舞文弄墨?咳咳……真正握刀的那只手,不在朝堂上站着,而是在……在军营里。”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武将。
我一直以为九渊是六国遗留下来的文臣贵族搞的复辟组织,毕竟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搞搞舆论、弄弄刺杀。
但如果这把火烧到了军队里……
大秦的根基就是军功爵制,要是那帮手握重兵的将领里出了叛徒,那这乱子可就大了去了。
“谁?”我盯着他的眼睛,“名字。”
周珫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我不回头都知道是谁。
嬴政进来了。
他换了一身常服,身上的杀气虽然收敛了不少,但那股子让人喘不上气来的压迫感还是一点没变。
他没看地上的扶苏,也没看那个要死不活的周珫,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我那只还红肿着的手腕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怎么不叫太医?”
他的声音不高,但听得出来不太高兴。
说着,他也没管这里是不是审讯现场,直接伸手抓起我的手腕看了一眼,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墨玉的小瓶子塞进我手里,“又是摔玉又是抓人的,你这手是不想要了?”
我捏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药瓶,心里稍微热乎了一下。
这大老板虽然脾气臭,但关键时刻还是挺会来事儿的。
“陛下,问出来了。”
我把手抽回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点,毕竟现在是在谈正事,“周珫说,真正的大鱼在武将堆里。”
嬴政闻言,正在整理袖口的手动作停了一下。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无比,转过头看了一眼像死狗一样的周珫,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成冰雕。
“武将……”
他嘴里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如果是别的皇帝,听到军队里有叛徒,估计这时候早就暴跳如雷,下令全城戒严,把所有带兵的都抓起来拷问了。
但嬴政没有。
他太清楚了,现在大秦刚刚一统,六国旧地的驻军本来就不稳,要是这时候在咸阳大清洗武将,那就是逼着那帮手里有兵的人造反。
那就是真的遂了九渊的愿了。
“先把这老东西关进黑冰台的最底层,别让他死了。”
嬴政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看着我,“既然是在军中,那就不能大张旗鼓地查。鱼既然在水底,那就得下饵把它钓出来。”
我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突然一动。
看来这大老板心里早就有了算计。
只是,这要把手伸进那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兵痞子堆里找鬼,怕是比在这朝堂上玩心眼还要凶险百倍。
“陛下这是打算……”我试探着问道。
嬴政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帮我理了理刚才因为打斗而有些凌乱的鬓发,动作自然得就像是老夫老妻一样,但在那指尖触碰到我耳垂的一瞬间,我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子凛冽的寒意。
“既然他们想玩刀子,”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过几日便是上林苑秋猎,到时候,朕倒要看看,谁手里的刀更快。”
我心里咯噔一下。
秋猎。
到时候所有的武将都会带兵随行,那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大的杀局。
这朝堂上的风还没停,军营里的血雨腥风,怕是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