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大事了。”
我这话不是为了吓唬章邯,而是手里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邪性。
刚才灯光昏暗,我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凑近了油灯,借着那点跳动的火苗,这半块虎符在我手里显得有点假。
不是形状不对,也不是铭文刻错了。是分量和味道。
青铜这东西,那是铜和锡铅合金,死沉死沉的。
但这块虎符,看着个头不小,压在手里的坠感却发飘。
就像是实心的大萝卜换成了空心的萝卜皮,虽然也沉,但绝对不是金属该有的那种坠手感。
而且,它不凉。
深秋的半夜,这帐篷里也没生火炉,铁甲都冰得冻手。
这虎符从辛胜怀里掏出来,按理说该带着点体温,过一会儿就该凉透了。
但这东西在我手里握了一会儿,居然有点发热,表面甚至还有点黏糊糊的。
我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除了辛胜身上的那股汗酸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臭鸡蛋或者是烂咸鱼的味道。
这是硝石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那些化学知识虽然还给老师大半,但这味道我太熟了。
这年头方士炼丹炸炉,十次有八次是因为这玩意儿。
“把火折子给我。”我冲章邯伸手。
章邯虽然没明白我要干什么,但动作很快,立马掏出一个吹亮的火折子递给我。
我没犹豫,拿着火折子直接往那虎符的屁股上烧。
“你在干什么?!”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辛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一嗓子喊得像是杀猪。
我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那虎符受热的地方。
果然。
不到两个呼吸的功夫,那看起来古色古香、甚至带着铜绿的表面,竟然起皮了!
就像是晒伤后的皮肤,那一层伪装的“铜皮”卷了起来,露出了里面灰扑扑、像是蜡一样的内胆。
这哪里是太阿虎符?这分明就是个裹了一层特制金属粉末的蜡坨子!
“做工挺细致啊。”
我冷笑着把那烫手的玩意儿扔到辛胜面前的地毯上,“啪嗒”一声,那东西摔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夹杂着的几根铅条——那是为了增加重量用的。
“辛统领,你拿着这玩意儿,就想调动关中老秦人的主力?”
我蹲下身,看着辛胜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天一黑,火把一晃,没人能看清这上面的猫腻?还是说,给你这东西的人告诉你,只要亮出来,不管真假,那一万弟兄都会跟着你造反?”
辛胜浑身都在哆嗦,嘴唇发紫,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也是个老兵油子了,哪怕刚才被擒住的时候都没这么绝望。
但现在,看着那个断成两截的假虎符,他眼里的那点光彻底灭了。
他被骗了。
他以为自己是参与大事的功臣,手里握着的是足以颠覆大秦的权柄。
结果呢?
他不过是个被人当枪使的傻子,手里拿的还是个随时可能化掉的蜡烛。
“真虎符在哪?”我盯着他的眼睛,语速很快。
既然这里是假的,那就说明真东西早就被人掉包运走了。
如果不在这儿,那麻烦就真的大了。
辛胜咬着牙,把头扭向一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不说?”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语气变得很轻松,就像是在聊家常,“行吧,你也别说了。反正说了也没用。刚才我想着,你若是配合,我在陛下面前还能给你那个刚满三岁的小儿子求个情,留个全尸。现在看来,你是打算让全家整整齐齐地上路了。”
听到“三岁小儿子”这几个字,辛胜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我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得很欠揍,“辛统领,你该不会以为,黑冰台的人真的只是在门口站岗吧?你儿子昨晚是不是闹肚子?你夫人是不是还给他煮了碗山楂水?哦对了,你家那个小院子里,那棵枣树今年结的果子挺甜吧?”
这些当然是我瞎编的,或者说是半猜半蒙的。
这年头小孩子容易积食,闹肚子是常事。
至于枣树,咸阳城里哪个当官的家里不种两棵枣树寓意“早生贵子”?
但这对于此刻心理防线已经崩塌的辛胜来说,这就是催命符。
“你们……你们把他怎么样了?!”辛胜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连按着他的两个死士都差点没压住。
“现在还没怎么样。”我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但我的人就在你家后院等着。只要我这个‘金令特使’半个时辰内没发回平安信号,或者是你这里出了什么乱子……”
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别!别动他们!”
辛胜彻底崩溃了。
刚才那种视死如归的硬气瞬间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作为一个父亲和丈夫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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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全说!”他把脸埋在地毯里,声音带着哭腔,“真虎符……真虎符昨天夜里就被那个人拿走了。他给我留了这个,说只要今晚寅时三刻,拿着这个去校场点兵,说是太尉府的密令,让骑兵营的三千弟兄立刻披甲,冲击咸阳东门。”
“冲击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