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车轮下的毒牙

太仆署的大门在我面前紧闭着,像一只死去的巨兽合上了嘴。

风从高墙上刮过去,带起一阵呜呜的哨音。

“不太对劲。”

我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压低声音对嬴政说,“太安静了。这里头存着几千匹马,就算马睡了,值夜的更夫、喂夜草的马夫总得有动静吧?现在连声咳嗽都没有。”

嬴政没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章邯比了个手势。

章邯心领神会,带着两个身手最好的死士,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摸了上去。

片刻之后,大门里面传来了沉闷的门闩落地的声音。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股混杂着干草、马粪和陈旧木头味儿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太仆署为了防火,夜里严禁明火,除了门口那两个在大风里摇摇欲坠的灯笼,里面连个鬼火都没有。

“火把。”嬴政冷声吩咐。

几十支火把瞬间亮起,把这片巨大的空地照得通明。

我这才看清,靠近门口的地上躺着几个人,穿着太仆署杂役的衣服,姿势扭曲,显然是被打晕或者弄死了。

“看来咱们来对了。”

我跨过门槛,看着眼前那一排排望不到头的车库,“公输翼没撒谎,这里确实被那帮耗子钻进来了。”

太仆署的车库分好几个区,最外头是普通的运粮车,中间是战车,最里头那几排带顶棚的独立库房,才是存放天子仪仗的地方。

“这一眼望过去,车都长得差不多。”

章邯提着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姜姑娘,公输翼说的是‘第三辆副车’,可这帮逆贼既然来了,肯定把车的位置调换过。咱们总不能把这几百辆车全拆了吧?天亮前肯定干不完。”

确实。

现在的仪仗车,为了追求排场,外观规格都是统一的。

漆得乌黑锃亮,描金画凤,乍一看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如果在平时,我可以慢慢查编号。但现在时间就是命。

那辆藏了机关的车,只要一混进明天的队伍里,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不用拆。”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堆用来铺路的细沙上。

那是太仆署平时用来垫马厩或者修补路面的,堆得像小山一样。

“章邯,让你的人动起来。”我指着那堆沙子,“把这些沙子,均匀地铺在所有仪仗车库门前的空地上。铺厚点,至少要有脚脖子深。”

章邯愣了一下:“铺沙子干什么?”

“称重。”

我懒得解释原理,直接下令,“别废话,快铺!铺完了把所有车都拉出来溜一圈!”

嬴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按她说的做。”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黑冰台的卫士们立刻化身苦力。

那堆沙子很快就被铺成了一条长长的“跑道”。

“把车拉出来!”

我站在沙道旁边,手里举着火把,死死盯着地面。

第一辆车被推了出来。

两个卫士推着车辕,车轮滚过沙地,发出沙沙的声响,留下了两道车辙。

“下一辆!”

我看了一眼车辙的深度,心里有了底。

秦代的马车,虽然木料厚实,但为了减轻马匹负担,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轻量化设计的极致了。

空车的情况下,两个壮汉推起来并不费劲,车辙也就是浅浅的一层。

第二辆、第三辆……

车轮一辆接一辆地滚过去。

我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地面。

直到第五排车库里推出的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副车。

这车刚一上沙道,推车的两个卫士脚步就明显沉了一下。

“嘿,这车怎么这么沉?”其中一个卫士嘟囔了一句。

我立刻蹲下身子。

火光下,这辆车的车辙明显比前面那些要深得多!

沙子被压得向两边翻卷,尤其是左边的轮子,陷进去足足有两寸深。

“停!”

我大喊一声,几步窜到那辆车跟前。

“就是它。”

我拍了拍那看起来毫无异样的车厢板壁,“这辆车,比别的车至少重了两百斤。而且左边比右边还要重。”

“不可能!”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冒出来。

我回头一看,只见赵高气喘吁吁地从黑暗里跑了出来。

他头上戴着的进贤冠都歪了,满头是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陛下!陛下明鉴啊!”

赵高扑通一声跪在嬴政面前,磕头如捣蒜,“这批仪仗车,都是奴才亲自盯着人保养的。这辆车是上个月才漆好的,经手的人都是奴才的心腹,绝对没有问题!姜尚宫这是……这是在血口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