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赵高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冷笑。

这老阉人，鼻子倒是灵。这边刚有点动静，他就闻着味儿赶来了。

他这么急着撇清关系，无非是怕担责任。

太仆署出了问题，他这个中车府令难辞其咎。

小主，

“赵大人，话别说得这么满。”

我走到赵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这地上的坑可是不会撒谎的。”

“那……那是木料受潮了！或者是里头放了备用的器具！”

赵高梗着脖子，眼神闪烁，“姜尚宫仅凭两个车轮印子就要定奴才的罪，还要拆毁御用车辆，这未免太儿戏了吧？这要是拆坏了，明天大典怎么用？这可是大不敬！”

他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要是换个胆小的，估计真就被唬住了。

但我不是吓大的。

“木料受潮能重几百斤？你是把这车泡海里了吗？”

我嗤笑一声，“赵高，你这么拦着我，是在护着车，还是在护着里头的东西？”

赵高脸色一白，转头看向嬴政，带着哭腔喊道：“陛下！奴才冤枉啊！奴才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姜尚宫这是借题发挥，想要……”

“闭嘴。”

嬴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看都没看赵高一眼，目光一直停留在我也在看的那辆车上。

“证明给他看。”嬴政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

既然赵高要证据，那我就给他个实锤。

“章邯，把你身上的司南佩借我用用。”

章邯从腰间解下一块也是用来辨别方向的勺形磁石，递给我。

这玩意儿虽然粗糙，但磁力够劲。

我拿着磁石，走到那辆车的左侧厢壁前。

按照常理，这种仪仗车的厢壁都是上好的楠木或者是漆木做的，里面根本不会有铁器。

我把磁石慢慢靠近车壁。

一寸，两寸……

就在磁石距离车壁还有半掌宽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手心里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啪！”

一声脆响。

那块磁石狠狠地吸在了光溜溜的木板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赵大人。”

我回头看着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的赵高，指了指那个死死贴在木头上的磁石，“你家这楠木成精了？还能吸铁石？还是说，你们太仆署现在的工艺突飞猛进，学会往木头里夹铁板了？”

赵高张着嘴，像条缺氧的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拆！”

这一回，嬴政的声音里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杀意。

几个工匠拿着斧头和撬棍冲了上去。

“咔嚓——哗啦——”

精美的漆画被无情地劈开，昂贵的楠木板被暴力撬起。

随着外层的木板脱落，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看起来并不算太厚的车厢夹层里，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十六架精巧的弩机！

这些弩机全部用精铁打造，每一个零件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它们被固定在一个巨大的铁架子上，黑洞洞的箭槽正对着车厢的正中央——也就是始皇帝明天要坐的位置。

而在弩机的下方，还有几块厚重的铅板。

“好算计啊。”

我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铅板，“为了怕弩机太重导致车身倾斜被人看出来，特意在另一侧加了铅板配重。这心思，要是用到正道上，大秦的科技水平能早两百年。”

我顺着弩机的连杆往下摸，一直摸到车轴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带着齿轮的咬合装置。

“这就是触发器。”

我指给嬴政看，“只要车轮转动，这个齿轮就会跟着转。这上面刻了度数，只要转够了圈数，卡扣一松，这十六支毒箭就会同时发射。坐在车里的人，避无可避。”

嬴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的铁箭头上轻轻拂过。

“十六支。”他低声自语，“朕的命，就值这十六支箭？”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种压抑的愤怒比咆哮更让人胆寒。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赵高已经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看着嬴政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有点发酸。

这个男人，站在权力的巅峰，看似拥有一切，但实际上，他连坐个车都要提防着屁股底下会不会冒出冷箭来。

我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那些凶器旁边拉开。

“陛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尽量放缓，“这东西既然被挖出来了，它就是堆废铁。您的命，是天命，这些阴沟里的东西收不走。”

嬴政看着我。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力气很大，像是要从我这里汲取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