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跟之前在寝殿里烤那件毒衣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从水闸缝隙里刮下来的。”
我端着碗,走到冯去疾面前,“丞相大人,您督建的水渠里,怎么会有跟刺杀陛下的毒药完全一样的东西?这乌金散可不是淤泥,它不溶于水,只会像油一样附着在石头上。这量得有多大,才能连溢流口的缝隙里都塞满了?”
冯去疾看着那碗黑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
哪怕他真的是冤枉的,但这黑锅扣在他头上,严丝合缝。
“动手。”
嬴政没再看冯去疾一眼,转头看向早已整装待发的蒙毅。
蒙毅把身上的重甲卸了,只穿了一身黑色的水靠,嘴里叼着把匕首,手里提着一根粗长的铁钎。
“陛下,臣这就下去把那闸门撬开!”
蒙毅是个实诚人,说完就要往水里跳。
“慢着!”
我一把拽住蒙毅的胳膊。
这哥们儿胳膊上全是腱子肉,硬得跟铁块似的。
“别去送死。”
我指着那个漩涡,“你看那水的流向。那个暗门后面肯定是反锁的,而且水压极大。你若是强行撬开,那里面的高浓度毒液瞬间冲出来,你这身皮肉立刻就会烂在水里。”
蒙毅愣住了:“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在底下放毒吧?”
“而且,”我指了指那张羊皮纸上在红点旁边画的一圈小锯齿,“这不仅仅是个标记。这是‘倒钩’的意思。这水下的暗道壁上,肯定布满了倒刺。你一下去,衣服一挂住,就再也上不来了。”
这九渊的人,心思歹毒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姜姑娘有何高见?”李斯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抽干这渠里的水?那得要三天三夜啊!”
“用不着那么麻烦。”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堆用来修补堤坝的材料上。
那里堆着几十袋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生石灰。
秦朝人已经知道用石灰来防潮、杀虫,但这会儿他们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东西在化学反应下的威力。
“章邯!”我喊了一声。
“在!”
“让人把那些生石灰都搬过来!越多越好!”
我指挥着黑冰台的卫士们把几十袋生石灰搬到了水闸的正上方。
“听我口令,把这些石灰全都倒进那个龙嘴里!一股脑全倒进去!”
嬴政皱了皱眉,走到我身边:“姜月见,你是想把水堵死?”
“不是堵死,是烧死。”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陛下,这乌金散是酸性的毒,这生石灰是烈性的碱。这两样东西碰到一起,那是水火不容。而且生石灰遇水会怎么样,您应该知道吧?”
嬴政眼睛一亮:“发热。”
“没错,不仅是发热,是沸腾。”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那是群见不得光的老鼠,那咱们就往洞里灌开水。我倒要看看,他们是想被烫熟了,还是想憋死在里面。”
“倒!”
随着我一声令下,几十袋生石灰像白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顺着那个巨大的龙嘴灌进了暗道。
起初,并没有什么动静。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只有水流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咕噜……咕噜……”
水底下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巨兽在打呼噜。
紧接着,那个漩涡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大股大股的白色气泡从水底翻涌上来,伴随着滚滚的白色浓烟。
那是生石灰遇水产生的剧烈反应,水温在极短的时间内飙升。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是酸碱中和的反应,空气中那种苦杏仁味瞬间被一股刺鼻的石灰味盖住了。
“退后!”
嬴政突然伸手,一把扯过身上的披风,将我整个人罩住,往后退了好几步。
就在他把我护在身后的瞬间,那个龙嘴里猛地喷出一股滚烫的水柱!
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整个水闸口像是个煮沸了的大锅。
“啊——!”
“咳咳咳!救命!”
在那滚滚白烟中,水面上突然冒出了两个黑色的脑袋。
那是两个穿着紧身水靠的人,正拼命地划着水,想要往岸上爬。
他们的脸被烫得通红,一边咳嗽一边惨叫,那是被高温和石灰水呛进了肺里。
“抓活的!”
不用我喊,早已守在岸边的蒙毅带着人就扑了上去。
那两个人本来就被烫得半死,根本没力气反抗,像死鱼一样被拖上了岸。
“别让他们自杀!”我从嬴政的披风里钻出来,大声提醒。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