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动作熟练,上去就卸了那两人的下巴,又把他们的手脚捆了个结实。
此时,水闸下面的动静小了一些,但还在不断地冒泡。
那原本足以毒害半个咸阳城的乌金散原液,现在估计已经被石灰中和得七七八八,变成了无害的废渣。
一场灭顶之灾,就这么被几十袋石灰给化解了。
我走到那两个俘虏面前。
这两个人长得很普通,丢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那种。
但他们的手掌很特别,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练兵器的死士。
“搜身。”嬴政冷冷地开口。
侍卫们把这两人扒了个精光,除了随身带的匕首和一些零碎暗器,什么都没搜出来。
“嘴硬得很,看来得带回黑冰台用刑了。”蒙毅有些失望。
我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盯着其中一个人的手看。
他的指甲很长,而且修剪得很整齐,不太像是一个常年干粗活的水鬼该有的手。
“把手给我。”
我强行抓过他的手,也不管他那杀人的眼神,凑近了仔细观察。
在那黑色的淤泥和石灰下面,在他的指甲缝深处,卡着一点点极不显眼的红色东西。
不是血。
是一种暗红色的粘土。
我用小指甲把那点粘土剔出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一股极其特殊的香味钻进了鼻孔。
那是孜然、胡椒混合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香料味,很淡,但因为沾了水,那味道反而被激发出来了一点。
“这不是关中的土。”
我站起身,把那点红土举到嬴政面前,“这土质细腻,颜色发红,而且……带着一股子羊肉串味儿。”
“羊肉串?”嬴政挑了挑眉,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西域那边的香料味。”
我脑子里的齿轮飞快地转动起来。
冯去疾说他把庄子卖给了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富商。
这指甲缝里的红土,不是普通泥土,这是一种用来封存贵重香料的“封泥”,只有西域来的顶级货色才会用这种土。
而整个咸阳城,能有这种红土,并且大量存放西域货物的地方,只有一个。
我猛地抬头,看向嬴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骇。
“陛下,咱们都被耍了。”
“冯去疾那个庄子,根本就是个幌子!哪怕咱们真的去查那个庄子,也只能抓到几个顶罪的小喽啰。”
“真正的老巢,根本不在城外。”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手脚冰凉,“九渊的人,就藏在您的眼皮子底下。”
嬴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在哪?”
我转过身,指向咸阳城东南角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宏伟的建筑群,平日里那里是最热闹、最繁华,也是最让人放松警惕的地方。
“鸿胪寺。”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专门负责接待外邦使臣、存放各国贡品的鸿胪寺别院!”
只有那里,才会有大量的西域人出入而不被怀疑。
只有那里,才会有这种带有特殊香料味的红土。
也只有那里,运送进城的“货物”——哪怕是几百斤的乌金散原料,也不会被城门口的守卫严查,因为那是“贡品”!
所谓的灯下黑,这就是极致的灯下黑。
嬴政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一瞬间,我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李斯,封锁鸿胪寺别院,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备车。”
他转头看向我,这次没再拽我上马,而是非常自然地伸手帮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亲昵得让旁边的李斯和蒙毅都赶紧低下了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
嬴政的手指温热,擦过我的耳垂,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累了吗?”他问。
“还行。”我虽然腿都在打摆子,但精神却亢奋得不行,“抓老鼠这事儿,挺上瘾的。”
“那就陪朕去一趟鸿胪寺。”
他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朕倒要看看,是用这一国之礼待出来的贵客,还是养出了一群要吃人的狼。”
此时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龙首渠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看似风平浪静
那个鸿胪寺里藏着的,恐怕不仅仅是几个刺客那么简单。
那红色的封泥背后,或许牵扯着一个让嬴政想破头都想不到的庞大势力。
我跟在嬴政身后,走向那辆早已备好的马车。
上车前,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石灰烧得冒烟的龙嘴。
那个黑洞洞的口子,像是在嘲笑我们的无知。
真正的“龙首”,根本就不在水里。
它早就抬起了头,正盯着大秦的心脏,随时准备咬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