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会他的眼神，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

刚才我就觉得奇怪，这都要死了，他还在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这块玉佩。

哪怕是被蒙毅掐着脖子拔牙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往腰上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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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玉佩成色极好，是羊脂白玉，雕成了镂空的麒麟纹。

但我蹲下身子凑近一看，发现不对劲。

这玉佩中间那个麒麟肚子里，嵌着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膜，像是某种鱼鳔做的。

而且玉佩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小孔，不做成装饰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个气压计。”

我伸手把玉佩拽了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嬴政皱眉：“什么计？”

“就是能感知气压和水位变化的玩意儿。”我解释道，尽量用大白话，“陛下，咱们是从龙首渠过来的。刚才我在渠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定要把机关设在水位线下面。现在我明白了。”

我指着那层薄膜：“这东西很灵敏。只要这里的气压或者外面的水位发生剧烈变化，这层膜就会鼓起来，顶到里面的机关。这玉佩根本不是什么饰品，它是这整个地室自毁装置的最后一道保险！”

冯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连这种墨家都不一定懂的偏门技术都能一眼看穿。

“只要他刚才哪怕没拍那个把手，只要捏碎这块玉，或者把这层膜戳破，这里照样会喷毒。”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心思毒得跟那个赵高有得一拼。

旁边刚好有一桶用来中和毒性的强碱水。

我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块玉佩扔了进去。

“咕咚。”

玉佩沉底。

强碱水虽然不会立刻腐蚀玉石，但那层敏感的鱼鳔膜瞬间就被烧坏了，失去了原本的张力，彻底变成了一块废料。

看到玉佩被毁，冯渊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

“给他把下巴接上。”嬴政冷冷地吩咐，“朕有话问他。”

蒙毅上前，“咔吧”一声，简单粗暴地把冯渊的下巴推了回去。

冯渊疼得惨叫一声，满嘴是血，喘着粗气。

“说吧。”嬴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种帝王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做好的东西，运去哪了？”

这地室里虽然有几百件毒衣，但并没有发现那种高浓度的母液。

这说明，大头已经被运走了。

冯渊嘿嘿冷笑两声，虽然狼狈，但那股子疯劲儿还在。

“晚了……咳咳……嬴政，你来晚了。”

他一边吐血一边笑，“你以为毁了这里就赢了？真正的‘礼物’，早就送出去了。”

“送去哪了？”蒙毅一脚踩在他断了的手指上，用力碾了碾。

“啊——！”冯渊惨叫，五官扭曲，“南郊……南郊军需库！哈哈哈哈！”

我和嬴政的脸色同时变了。

南郊军需库！

那里存放的不是别的，正是蒙恬大将军为了北击匈奴，日夜催促工部赶制的三十万套皮甲！

“你要污染皮甲？”我惊呼出声，“你是想让那三十万大军还没看见匈奴人，就先死在自己穿的盔甲里？”

这心思太歹毒了。

皮甲这东西，穿在身上一出汗，毛孔张开，那毒液顺着汗液渗进皮肤里，神不知鬼不觉。

等到大军开拔，走到半路毒发，那就是全军覆没！

到时候匈奴南下，大秦内部空虚，这天下立刻就会大乱。

“那些母液……只要一小瓶，兑进保养皮甲的桐油里……”冯渊笑得像个恶鬼，“现在这个时候，那些工匠应该已经开始给皮甲上油了……嬴政，你的长城，马上就要变成乱葬岗了！”

“找死！”

嬴政暴怒，一脚将冯渊踢翻滚出去好几米远。

“备马！去南郊！”他转身就要往外冲，“传令王翦，调五千禁军，把南郊仓库围了！任何人不得进出！”

“陛下！不能围！”

我一把拉住嬴政的袖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嬴政回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杀意：“你拦朕？”

“不是拦您，是不能打草惊蛇！”我死死拽着他不放，“您想啊，既然那是母液，说明量不大，这会儿肯定还在那个运货的人手里，或者是刚混进桐油里。如果您大张旗鼓地调兵围仓，那些负责涂油的奸细一旦发现跑不掉，狗急跳墙怎么办？”

我喘了口气，语速飞快：“他们只要把火把往库房里一扔！三十万套皮甲，那是多少油？烧起来就是冲天大火！而且那毒药遇热挥发，随着浓烟飘散，整个咸阳城南郊都会被毒烟覆盖！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士兵，还有半个城的百姓！”

嬴政的脚步停住了。

他是个聪明人，刚才只是急火攻心，被我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那你说怎么办？”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反手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那批皮甲绝不能出事，那是大秦的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