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是个“令”字。
我看得很清楚,那不仅仅是血,那玩意儿简直就是强酸。
“滋滋”的声响还在继续,那血水顺着地砖的纹路迅速下渗,那股刺鼻的酸臭味更浓了。
那块厚重的青石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一样,竟然露出一个指头粗细的黑洞。
“都别动!”
我喊住正要上前的几个禁卫军,自己从袖口撕下一块布条裹在手上,凑过去看了看。
那洞口下面,隐约透出一股子金属的光泽。
“不是鬼神,是机关。”
我扭头看向嬴政,尽量用最直白的话解释,“这血里掺了高浓度的酸液,或者就是炼丹用的那种强腐蚀药水。这地砖下面预先埋了蜡封,酸液把蜡融化了,底下的弹簧或者机括就弹开了。”
嬴政的脸色比那地砖还黑,他大步走过来,也不顾那酸臭味,死死盯着那个黑洞:“这是干什么用的?”
“传信。”
我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探针,小心翼翼地探进那个洞里。
手感很硬,触底有回弹。
“这底下连着铜管,估计是通往地宫外面,甚至更远的地方。”我一边捣鼓一边说,“这种设计我在古书……我是说在以前的杂书上见过。利用空气压力或者声波震动,只要这边一触发,另一头立马就能收到信号。”
我感觉探针勾到了什么东西,手腕一抖,猛地往上一提。
一根细小的竹节被我勾了出来。
这竹节很轻,上面还要被打磨出了一些奇怪的刻痕,看着就像是某种乐器的簧片。
“这是什么?”蒙毅凑过来问。
我没急着回答,而是把那竹节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很淡、但很特殊的焦味。
那是朱砂和硫磺长期烧灼后留下的味道。
这种味道,我在咸阳宫里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尚药局的炼丹房。
而且,这竹节上的刻痕震动频率,跟炼丹炉用来控制火候的排气阀是一样的制式。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坠进了冰窖里。
“陛下,”我抬头看着嬴政,嗓子有点发干,“我们要找的人,不在朝堂上。”
嬴政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这机关的设计,这竹节上的味道,还有这能把石头都腐蚀透的毒血配方。”我把竹节递到他手里,“文臣搞不出这动静,武将也玩不转这精细活。这都是那一帮整天围着炉子转、号称能通神鬼的方士干的。”
“徐福。”
嬴政嘴里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赵高的同党是朝中那些对他死心塌地的旧贵族,或者是被他拿捏住把柄的官员。
谁能想到,真正的杀招,藏在那群看起来最不问世事、只求长生不老的方士手里!
这帮人掌握着大秦最顶尖的化学技术,手里攥着火药、毒药,甚至还懂这些稀奇古怪的机械传动。
最要命的是,因为嬴政求仙问道,给了他们太大的特权,他们在宫里几乎是畅通无阻的。
“刚才那血一下去,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知道王甲失败了,甚至知道我们还活着。如果我是他们,既然炸不死陛下,那就得换个更绝的法子。”
嬴政猛地转身,身上的披风带起一阵风:“回宫!立刻!”
这不需要多解释。
既然对方是徐福,那他们手里的牌就不止是炸药。
回咸阳的路上一路狂奔。
马车颠得我不停地往车壁上撞,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嬴政坐在我对面,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那个竹节,指节都发白了。
我看他那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男人也是够惨的。
被最信任的中车府令背叛,现在又发现自己寄予厚望求长生的方士也是一伙的。
这一天天过的,全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