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瞳孔是放大的。
这时候如果被强光突然直射,那感觉就像是被针扎进了脑浆子里。
“啊——!”
那个领头的小校惨叫一声,双手本能地捂住眼睛。
他这一松手,手里的弩机自然就歪了。
“崩!”
这一箭射出去了,但直接射到了天上。
他身后的那些士兵本来就是跟着他动作的,一看老大仰天射箭,这帮神志不清的家伙竟然也下意识地把弩口抬高了三寸。
“笃笃笃!”
这一波弩箭贴着我们的头皮飞了过去,有的钉在了城门楼子上,有的干脆飞进了城里。
趁着这个空档,我把剑塞回嬴政手里,大口喘着气。
“徐福那老神棍说这是祖宗的血?”我指着那一河红得瘆人的水,冲着城楼上大喊,“放屁!这他娘的是化学反应!”
嬴政握着剑,虽然刚才那一幕让他有点懵,但他这人反应极快,立马就稳住了心神,沉声问道:“月见,你有法子破他的妖术?”
“什么妖术,就是骗傻子的戏法。”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还没来得及用的澡豆——这是我用猪胰子和草木灰做的简易肥皂,本来是打算在路上洗脸用的。
“蒙毅!把你那壶没喝完的酒给我!”
蒙毅赶紧把腰间的酒囊递过来。
我把那块澡豆捏碎了塞进酒囊里,使劲摇晃了几下,直到感觉里面化成了粘稠的浆糊。
这时候,徐福还在上面叫唤:“还不动手!血河为证,这妖女不死,血河不干!”
“都给我睁大狗眼看好了!”
我抓着那个酒囊,跳下马车,直接冲到了护城河边上。
“你们怕这血水是吧?老娘这就给你们洗洗!”
说完,我把那一袋子混合了强碱性草木灰和油脂的溶液,一股脑全都倒进了那片最红的水域里。
这护城河里的水本来就不流动,那些所谓的“血”,其实就是大量的铁盐遇到了徐福预先撒在里面的五倍子酸。
这两种东西一碰头,水就会变成鲜红色,看着跟人血一模一样。
但这玩意儿有个致命的弱点——怕碱。
只要遇到强碱,这种红色的络合物立马就会分解,生成黑灰色的沉淀。
我就这么站在河边,盯着那水面。
也就是喘口气的功夫。
那原本鲜红刺眼、看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血水”,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大手给抹了一把。
那红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看着有点恶心的灰黑色。
那一坨一坨的黑色沉淀物,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沉入了河底。
刚才还阴森恐怖的血河,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条普普通通的臭水沟。
“看见了吗!”
我指着那变回原样的河水,冲着城墙上那些看傻了眼的士兵吼道,“这就是你们徐仙师嘴里的祖宗显灵?祖宗的血能让一袋子洗澡水给洗没了?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城墙上一片死寂。
那些士兵虽然还在咳嗽,虽然脑子还不太清醒,但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冲击了。
那红水变黑水的戏码,比徐福刚才那一套还要神。
原本那种对“天谴”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那个领头捂着眼睛的小校,这时候也顾不上疼了,扒着垛口往下看,嘴里哆嗦着:“没……没了?血没了?”
徐福站在城楼上,那张本来还带着伪善笑容的脸,这会儿白得跟纸一样。
他手里的拂尘都在抖。
他是真没想到,这种只有他们方士核心圈子里才知道的秘术,竟然让我这么一个宫女随手就给破了。
“妖女……这是妖女……”他还在试图强撑。
但我没给他机会。
“蒙毅!开车!”我转头冲着已经回到车上的蒙毅大喊。
“撞城门?”蒙毅手里的马鞭攥得紧紧的。
“撞个屁!那城门是铁桦木包铜的,你想把我们都撞死?”我飞快地跑回车边,指着前面那高悬的吊桥,“看见那个吊桥的绞盘了吗?徐福既然想困死我们,肯定在那轴承上动了手脚,想让它卡死。但这老东西不懂力学。”
我抓起地上那根本来是用来系马的粗麻绳,一头飞快地打了个死结套在我们的车轴上,另一头我像是个疯子一样,抡圆了往那吊桥垂下来的铁链子上扔。
运气不错。
那麻绳带着铁钩,死死地挂住了吊桥最下面的一根横梁。
“倒车!全速倒车!”
我跳上车,死死抓住扶手。
蒙毅这会儿也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猛地一拉缰绳,那四匹早就憋着一股劲儿的秦川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然后拼了命地往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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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
那麻绳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声响。
战车的巨大拉力,加上马匹的爆发力,这股劲儿直接作用在了吊桥上。
如果是一个完好的吊桥,这一招肯定不管用。
但就像我猜的那样,徐福为了不让我们进城,肯定让人把绞盘给焊死了或者卡死了。
这样一来,吊桥本身就承受着巨大的内应力。
再加上我们这一拽。
只听见“咔嚓”一声巨响。
那声音就像是某种巨兽断了骨头。
城门楼子里传来一阵齿轮崩裂的乱响,那原本死死卡在高处的吊桥,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轰然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