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就在头顶炸开，带着一股子让人牙酸的回音。

“尝尝这‘金汤’的滋味？”

我抬头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一身白衣、装得跟个神棍似的徐福，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娘。

这老东西还真是把化学课本里的反面教材全给搬到大秦来了。

眼前的景象确实挺唬人。

就在高台底下，也就是我们必须经过的那条路上，挖了一圈宽得离谱的池子。

里面的水是一种看着就很恶心的金黄色，正“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着大泡。

那动静，跟烧开了的滚油一模一样。

黄色的烟雾顺着池子边沿往上飘，把徐福那张老脸遮得若隐若现，看着确实有几分诡异。

“那是黄金化成的水？”蒙毅在我旁边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剑都握不稳了，“这要是掉下去，还不瞬间烫熟了？”

身后的士兵们更是不堪，刚才闯过火海的那股子狠劲儿，被这看似“神迹”的一幕给压下去了。

毕竟火是凡物，但这金灿灿的“沸腾”液体，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那就是神罚。

“熟个屁。”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那股味道很冲，不是金属熔化的味道，而是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混合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土腥气。

我看了一眼嬴政。

这位千古一帝此时脸色虽然阴沉，但没乱动。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池子，像是在评估这玩意的杀伤力。

“陛下，往后稍稍。”我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别被那烟熏着，伤嗓子。”

嬴政转头看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月见，这也是戏法？”

“是不是戏法，试一下就知道了。”

我没直接解释，而是走到路边，从一个还在发愣的士兵手里抢过一根长矛。

这长矛是木杆的，前面包着青铜头。

“都给我看好了！”

我大喊一声，抡圆了胳膊，把那根长矛朝着那沸腾的池子里扔了过去。

“扑通”一声。

长矛砸进水里，激起一片金黄色的浪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木头杆子瞬间起火或者变成黑炭。

徐福在上面也停下了挥舞拂尘的手，居高临下地盯着。

一秒，两秒，三秒。

那木杆子非但没有着火，反而晃晃悠悠地浮上来了。

虽然表层的漆皮在起泡脱落，木头颜色也在变深，但它就是没有烧起来，更没有变成焦炭。

“看见了吗？”我指着那根还在水面上打转的木矛，转头对那帮吓破胆的士兵喊道，“要是这水真有几千度，这木头早成灰了！既然没烧，说明这水根本就不热！”

蒙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池子边的汉白玉栏杆。

“凉的？”他瞪大了眼睛，“这里面的水翻滚得这么厉害，栏杆却是凉的？”

“不仅是凉的，这水里要是没人搅和，还得是冷的。”

我冷笑一声，看着池子里那些疯狂上涌的气泡。

这把戏其实并不高明，也就是在这个时代能唬住人。

这哪是什么化骨金水，这就是一池子强酸，底下铺了厚厚的一层碳酸钙粉末，或者是白垩土。

酸碰到石头粉，就会疯狂产生二氧化碳气体。

那些气泡冒上来，把底下的黄色颜料或者硫磺粉带起来，看着就跟沸腾了一样。

至于那黄烟，多半是酸雾加上硫磺挥发。

这玩意儿虽然不烫，但确实能腐蚀皮肤，掉下去虽然烫不死，但也得脱层皮。

“徐福！”我仰着脖子冲上面喊，“你这老骗子，拿一池子酸醋兑石头面，就想冒充神迹？你家煮汤不用火，全靠冒泡啊？”

徐福在高台上显然听到了我的话，那张原本还得意的脸瞬间僵住了。

“妖女休得胡言！此乃……”

“乃你个大头鬼！”

我没空听他废话，转身看向蒙毅，“去，把御膳房备用的那些大桶弄来。我记得这附近就有个修缮宫殿的料场，里面肯定有石灰浆，全给我搬来！”

蒙毅这会儿对我是言听计从，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十几桶白花花的石灰浆就被抬到了池子边上。

“倒下去！”

随着我一声令下，那一桶桶白色的浆液被哗啦啦地倒进了那所谓的“金池”里。

这就像是往热油锅里倒了冷水，但反应却完全相反。

本来剧烈翻滚、冒着黄烟的池水，一遇到这些强碱性的石灰浆，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酸碱中和的反应剧烈而迅速，池面上泛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泡沫，紧接着，那种剧烈的“沸腾”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弱。

原本金黄透亮的液体，迅速变得浑浊、灰暗，最后变成了一摊死气沉沉的烂泥汤子。

那股刺鼻的酸味也被一股更难闻的土腥味盖过去了。

“这就是你们的神圣洗礼？”我指着那一池子灰不溜秋的脏水，“现在就是一沟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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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看着这一幕，原本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愤怒。